
《追梦无悔》之21
桂皮与甘草都是中药材。桂皮:甘里带辛,香中有辣,温补脾肾,散寒止痛。甘草:气微,味甜而特殊,清热解毒,祛咳止痰。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乡下的孩子们别说吃个糖块,就连它的面也见不着。桂皮与甘草也就成了他们的心之所想,嘴之所欲的解馋物了。
奔波了一上午,饥渴劳乏的孩子们各背着一大筐草从坡里赶回来。他们是:大牛、二牛、大孬、荻芦与吉杠。一股强烈的中药味道浸淫着村里的空气。那是药剂师们用一个叫碎扁机的装置轧药。大牛提议去珍所里蹭点什么,大家无不赞成响应。孩子们把草筐放在珍所外边的墙根下,瞧了瞧并无病号看医生,便一个接一个地踅了进去。
其实,孩子们挺受欢迎。原因大概有三:一,这些老中青三结合的先生们,已熔入当地,成为玫村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二,孩子们整天在眼皮底下晃来晃去,他们熟悉他们,他们很讨他们的喜爱。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些温文尔雅的乡下大儒们,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未免枯燥乏味,他们需要娱乐,需要寻找点精神刺激。当然,孩子们也特别懂规矩,只要见他们工作着,便决不逾雷池半步。
孩子们进得门来,燕似地趴在柜台上,两眼只向盛有桂皮和甘草的药厨上睃,柜台后的药剂师余泽俊自然心知肚明。搁往日,来一个俩的,余泽俊便耍笑几句多少给点打发走人,今天一看人多势众,便打起了主意。他摸着下巴,慢条斯理地说:“咱今天立个新规矩,‘打呱'一次,一粒甘草,‘礅腚“一次,桂皮一块。“
这有什么了不起!从小就跟石头瓦块混在一起的孩子们又有谁把这些‘小意思‘放在眼里呢!
什么是“打呱“呢?
一个人利用拇指和食指的配合,揪住你肚皮上最松驰的部位,掂量再三(实际上是积聚能量的过程),然后猛一松手,肚皮便发出一个脆亮的声音。肚皮当然会有点疼,少来几次,孩子们还是能夠忍受的。
什么是"礅腚"呢?
一孩子在桌面上(地面上也行)坐直,两腿伸直并拢,(绝对不能打弯,要保持住丁字形)两脚砥在一个坚硬的物体上。一个大人两手用力拽着孩子的两手,使其屁股渐渐离开桌面,并且达到一定的高度,然后猛一松手,小屁股重重的礅在桌子上,发出的是”嘭"的一声闷响。礅一次”呱“能疼好几天,一般孩子受不了。
余泽俊问大牛:”你是
“打呱“还是”礅腚“?“大牛说:"也打呱也礅腚。”余泽俊先揪住余大牛的肚皮打了一个响亮的”呱”,乡下大儒们喝起了彩,纷纷嚷着"再来一个”,这大牛肉多皮厚,余泽俊又揪起肥肥的一撮,三掂两掂又打了一个更脆的”呱”
才满足了老头们的欲愿。接下来是”礅腚”。于大牛按要求坐在柜台上,双腿并陇,上身端坐,恰如一个垂直的"丁"字。头一个,不轻不重不疼不痒,平淡无奇。这时坐在一旁的刘医生站起来,踱到大牛跟前,说道:”礅小腚呱,得到一块小桂皮,礅大腚呱,能得到一块大的。这叫付出越多,收获越多,咱们玩大点的行不?“于大牛将头一摆,道:"少啰嗦,快动手!”大有义无反顾,慷慨赴难之气势。于是余大牛的屁股又一次被拽着离开柜台面,大牛还不断地给刘医生加油“高点,高点,再高点!"当达到了差不多最大值时,那刘医生突然松手,大牛的屁实实在在地砸在硬梆梆的柜台上,疼的大牛呲牙咧嘴,”哎哟“不迭。余泽俊问:“怎么样,兄弟?"余大牛两手摸着屁股疼痛难忍,嘴上却不肯负输,昂起头说了声“没事!”
"还来一个不?"“
给你们省块桂皮吧!”
大牛得到了一大一小两块桂皮,和两粒甘草。象个打了胜丈的将军,边有滋有味嚼着桂皮边看接下来的表演。
下边是华吉杠,他是华田涛的儿子。余泽民笑眯眯地说:“吉杠,你是要甘草还是要桂皮?“吉杠想吃桂皮又怕屁股受疼,想不受疼又只能滤粒甘草,犹豫了半天还是选择了后者。余泽明打了华吉杠一个脆亮的“呱”,华吉杠疼得嘴一咧,几乎想哭的的样子。有人说道:“这叫呱么,连响声都听不见,重来一个!”于是,余泽俊又揪住华吉杠的肚皮打算再来一个。那结实得象个礅子的华吉杠竟然啊啊地哭起来,于是,他只能得到一粒小小的甘草。下一个是华大孬,华大孬瘦得象根杆,高挺挺的,与余大牛形成强烈的对比。泽俊看了心疼地说:“大侄子,你看你,瘦得连肚皮都揪不着,白送你一粒甘草得了,打呱礅腚就免了吧。”华大孬说:“门缝里瞧人!我不要甘草,我要桂皮,我要大桂皮,你就礅个大腚呱吧!”余泽俊说:"小来,可不许哭鼻子!“没想到的是,礅一次华大孬喝彩一次:"舒服,再来一个!”就这样,华大孬的那两片瘦骨嶙峋片屁股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重地连续五次礅在硬娜梆的柜台上,华大孬竟然眉头不皺,一声不吭,嘴里还不断地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惊得老学究们一个个象呆了的企鹅,他们想象不出小小的华大孬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承受力!交头接耳唏嘘慨叹:"这家伙有种,长大了一定是个骠子!“”瘦人有神力,自古不乏其人,李天霸还不是陏唐第一好汉!"
"余泽俊自然不敢继续玩下去了,终于以实得五块,奉送一块,共计六块桂皮的结果与大孬达成了协议。轮到了荻芦,余泽俊和蔼地说:“三弟,你就免了罢,白送你一块桂皮,咋样?“荻芦瞪着放光的两眼说:"不行,当个白吃猴,人家会瞧不起的,我要自已挣!”余泽俊大概也累了,对杨医生说:“老弟,这个活就交给你了。"杨医生拿手绢揩了揩镜片,又擦掉脸上沁出的细汗,来到荻芦跟前,先打了个呱,又象征性礅了荻芦一个腚呱。他不是象余泽俊那样,髙高拉起,实实落下,而是高高拉起,轻轻放下。因此荻芦一点没觉得疼。荻芦为什么有如此厚遇呢?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一句话:”二十年前看大人敬小孩,二十年后看小孩敬大人"吧。荻芦的爹华田佑在当时可算得上窗外吹喇叭一一响声在外的人物啊!孩子们都眼馋羡慕。荻芦却提出了抗议:“这个不算,一点没觉着疼,是个假的!”杨医生笑道:“小来,你愿要个真的?”荻芦认真说道:“来个真的,实在的!“杨医生便名符其实地,实实在在地礅了荻芦一个大腚呱。这次疼的不仅是两片屁股蛋,连肠子肝花都乱动弹,以致难忘终生。杨医生依然笑容可掬,问道:”这次你觉得是真是假,假的话咱再礅一次?"荻芦说:”杨叔叔,这次是真的,我就要两块桂皮就行。”
一片哄堂大笑……
当孩子们把各自的战利品装到自己的兜里时,忽然想起了二牛。二牛呢,二牛干什么去了。
原来二牛在大牛打完第二呱时,就打定了主意。他决不傻傻地受那份罪,他要另想办法。他拿起抹布给每张办公卓擦干净,又提起水瓶给老先生们倒水……
他也得到了两块桂皮,而且比任何人的都不小。
皆大欢喜的孩子们离开了珍所,各自回家。只有华吉杠不肯离开,两眼泪汪汪,搬着柜台,一句话也不说,就是不走。余泽俊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重又拿出一块不大不小的桂皮塞在他的手里,华吉杠才破涕而笑,转身出门,溜之夭夭。
回到家来,荻芦先把草筐放到牛屋里,又洗毕手,来到外祖母跟前,将一块又香又甜的桂皮塞到她的嘴里。看着外祖母开心开怀的样子时,荻芦心里比喝蜜还要甜。外祖母乐嗬嗬问:"荻芦,你在哪里弄来的桂皮?咱可不许拿人东西!”荻芦道:“姥娘,你就放心吧,这是我挣来的。“
”你挣来的,你会挣,你用什么挣?”荻芦响亮地答道:“礅一一腚一一呱!"外祖母咯咯笑了,不知是淘醉于如泣如诉的纺车声里还是淘醉于荻芦那纯真清亮的童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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