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二 姐(5)
文/夏牧
再后来,我又到了这居住了近四十年的新城市,便彻底与二姐断了再见面的机会。而那二楞子,至今没有再见面。
四
生命的年轮很奇异,许多东西常常记不住,而有的东西恰恰又难以忘记。但不管你记得记不得,每一个的曾经,总会镌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的细胞里。细胞旺长的少年时代,其记忆尤其的深刻。尽管随着岁月的浩烟叠加被掩埋,而一旦恰逢其时的触及,便会悄然复苏,如同黑白影像般的回旋于脑际,清晰如昨日时光。
一场春雨后,油菜花儿绽放了,转眼又到清明时。

和二姐分别五十多年后的那个晴朗的上午,我在童年时的故园东河圩堤上,毫无准备的遇到了几十年前的二姐姐。我们都是为祭奠我们的父辈而送纸钱来这圩堤的。
蓦然遇到我的二姐姐,只见她拿眼看了我足有半分钟,然后突然一声“你是社子吧?”我也冲动的喊了一声“是你二姐呀。”
两个几十年前曾经两相无猜的邻居人,竟然同时说出“想不到在这遇到了你。”
这富戏剧性的一幕,还真让人有点梦中遇故旧,内心起微澜的感觉。我到这圩跪祭父亲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离别多年的二姐呢。
二姐已经七十二三岁,虽未老态龙钟,但神情明显衰弱了。

二姐可能早把几十年前这大圩上曾经有过的一幕淡忘了,而我却偏偏想起了那一幕。
二姐的神情是淡然的,而我的内心却如波澜起,脸上觉得火辣辣的烧。童仔时代未觉得,今天面对故人又想起,便觉羞涩之情涌上心。 好在二姐那双曾经明澈的大眼睛已经打折了,或许没有察觉到我的脸色变化。不然看着我的表情,定然会尴尬。但是也难说。二姐是眼神有灵、明察秋毫的人,心底何尝不清楚?

二姐和若干的乡村女人一样的,平淡得没有一丝闪光点。除了她曾经对我的好而外,我本说不出她有什么值得我为此书上一笔的。但听着她身边这“孙子”的故事却使我肃然起敬了。
当我赞许她的“孙子”长得聪壮时,二姐瞟他一眼说,他可不是我的亲孙子。稍一迟钝下,又补充说,但比亲孙子对我好。而她“孙子”却抢过话头说,我奶奶当我比她孙子还要好。
原来二姐邻居家的儿子那年当兵去了老山前线,虽未参上战,但在执行任务时被雷炸伤一条腿。退伍回来后四十多岁才找了个寡居的女人结婚生下这孩子。孩子六岁时,母亲患病去世了。

独腿父亲开着三轮车送货养活他。但在那个冰雪冻结路面的早上送货时,连人带车滑到小河里,孩子因此而失去了父亲。
孤独的奶奶哭了好几天,直到哭瞎了红肿的眼。大年未过,便离世了。他奶奶临走时把时,把十一岁的孙子托付给二姐。二姐说,邻居好赛金宝,老姐你就放心吧。
为了邻居的嘱托,二姐从此省吃俭用的,把这孩子看做自己孙子一样的对待。想不到两个孩子有出息,她的孙子先考上师范专科,而这代抚养的孙子去年考上南京的海事学院了。

孩子清明放假时,特地从南京赶回来,执意要和二姐一起来为这从未见过面的外太爷和外老太扫墓祭奠谢恩情。
二姐说的平淡,而我听的动了情,不觉想起二姐的好。那一边的孩子,烧纸更是十分的专注。毛纸热火映着青春的脸,通红通红的。
聊了一会后,忽见二姐眉毛一舒,有些得意的对我说:“我那时看社子,恁是看出你不是吃田里饭的人,到底让我说中了吧。”
二姐显然是在转移沉重而又不愿再多说的话题了。
听到这,我也心生快意的说:“二姐是个会看面相的人,什么事情能逃得过姐这水灵灵的大眼睛?”

五
一对花喜鹊从南边方向飞过来,栖落刚露新芽的榆枝上。那叽叽恰恰的欢鸣声,似在唱鸣春天,又如私语远去的曾经。
忽然一阵风儿吹过来,一只花喜鹊陡然飞走了,另一只孤独的张望一会也扑翅腾飞去。
我刚要问二姐的那一位,二姐却匆忙的招呼一声告别了。
看着二姐那匆匆远去的背影,我茫然不知所以然。
一地青草在风中摇曳。
草枯草青年年似,年年总是相同季。或许明年草青时,二姐兴许还来呢。
(完)

作者简历:
夏牧,本名夏丹,别名夏牧、夏冰、夏至、夏季等,江苏盐城市人,原系盐都区教育局党委书记。已历四十多年文字工作,著有200多篇论文、360多篇散文小说和960多首诗歌。作品先后发表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华日报》《文学报》《深圳特区报》《新华文摘》《河南文学》《散文百家》《都市头条》等近百家国家和省市社科、文学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有多种作品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