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牧作品 乡野小说:
那 二 姐(4)
文/夏牧
二楞子读过书,还是庄上少有的初中毕业生,说起话来总是一套一套的放爆竹,尤其常常有事没事与我们的老队长论长短。
老队长识字不多,自然不是他对手。因此,二楞子常常把老队长弄得无言以对他。那时的老队长会说一句“你个二楞子,年纪不大,歪理倒有一大箩”,这样算是自个下了台。这此后,二楞子的诨名成了名。我那时只知道他叫二楞子,不知道他的真名字。

最有趣的是,老队长有时派活写个纸条子,常常把二楞子写成“二椤子”。二楞子便笑话队长说:“这字是椤字,不是楞子。”常常引起围观的人们哄堂大笑呢。
话说这二姐呢,多少暗恋她的人,她就是不喜欢,偏偏喜欢这爱抬杠的二楞子。但二姐的父亲不喜欢二楞子,总是说,爱抬杠的细的没人喜欢,没出息。因此,常常告诫二姐不要与这二楞子来往,为此还常常有事没事的看着二姐姐,生怕她与二楞子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而二姐呢,嘴上说不喜欢,心底里喜欢二楞子,但又羞于说出口。

系好裤带子的二姐停下手中活,突然笑着对我说:“社子(我的小名)觉得二楞子哥哥怎么样?”
我虽年幼不谙事,但寻思着二姐肯定有话对我说。果然,二姐还未等我回答她的话,便又接着问我说:“你喜欢二楞子哥哥吗?”
我说:“喜欢呢。”光是凭二姐常常从二楞哥哥家带回黄瓜和桃子给我吃,我也喜欢二楞哥哥呢。再说,男子汉应该讲义气。我自觉得我虽是未成年的男子汉,但也是带把子的人啊。况且我认定一个理,凡是二姐喜欢的人,我当然也必须的喜欢,凡是二姐需要帮的事,我也当然应该帮。

这时的我似乎有点得意。因为二姐兄弟姊妹多,没有念过书,大字不识一个,二姐若与二楞子哥哥交往的话,传口信或替她写个纸条带给二楞子哥,我是最合适的人。二姐无疑也视我为她所信任的人。
二姐顿了顿,满意的拿眼瞅我道:“那我让社子带个口语给二楞子哥哥,能行吗?”我狡黠的笑了笑,果然被我所猜中。

我说:“我知道,就说我家后面的王二姐姐喜欢你。这有什么不行的?”二姐突然刮了一下我鼻子,然后又埋下头去铲她的旱草了。
草青草黄了一季又一季,依然是风儿走过圩堤草换装,但二姐的话儿似乎还在圩上绕。这一幕,让我铭记了整整五十年,至今还尤新。
但胳膊终究拧不过那大腿。正当二姐忙于与二楞子交好时,二姐的爷娘却已替她物色好了一个河东街上人家的大男孩。那人家有瓦房有家产。据说祖辈传下来的红木橱柜和大床就值万把块。万把块相当于当年几十头的大水牛,这在当时可是没得了的家俬呢。那家的大小子长的也有模有样挺不错,就是从小胎瘤带,腿子有点丢。
二姐死活不同意与这男子谈。一个夜色朦胧的晚上,二姐和二楞子终于私会了。其后的二姐做活时感到乏力,还要呕吐。那天一大早,二姐妈看出了什么,晚上与二姐爷吵了大半宿。

一个月后的二姐,还是穿上红棉袄系上红头巾,跟着搀新奶奶上了河东街上来的新娘船。
那年秋天,失意的二楞子也穿上军装去了安徽大别山区霍邱县,听说几年后当了连干军官,再后来就地转业了。
想不到,二姐姐和二楞子哥哥离别后,一去就是五十年。我除少年时代见过二姐姐,后来离土到公社,便与二姐的那个镇子分隔东西两方向,犹如天各一方了。再后来,我又到了这居住了近四十年的新城市,便彻底与二姐断了再见面的机会。而那二楞子,至今没有再见面。

四
生命的年轮很奇异,许多东西常常记不住,而有的东西恰恰又难以忘记。但不管你记得记不得,每一个的曾经,总会镌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的细胞里。细胞旺长的少年时代,其记忆尤其的深刻。尽管随着岁月的浩烟叠加被掩埋,而一旦恰逢其时的触及便会悄然复苏,如同黑白影像般的回旋于脑际,清晰如昨日时光。
(未完待续)

作者简历:
夏牧,本名夏丹,别名夏牧、夏冰、夏至、夏季等,江苏盐城市人,原系盐都区教育局党委书记。已历四十多年文字工作,著有200多篇论文、360多篇散文小说和960多首诗歌。作品先后发表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华日报》《文学报》《深圳特区报》《新华文摘》《河南文学》《散文百家》《都市头条》等近百家国家和省市社科、文学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有多种作品获奖。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