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牧作品 乡野小说
那 二 姐(2)
文/夏牧
几棵明晃晃的稗子草像是铁了根似的总也拔不掉,而被拔掉的却是几棵无辜的好秧苗。这时的二姐会说上一句:“看你丢魂似的,都把好秧子给拔掉了。”
一个云朵飘忽的早上,我替我爷放牛啃青后,从东河边的大圩上骑在牛背走过来。大老远的,就听见随风飘来“蚕豆花儿香啊,麦苗儿鲜……”的歌。

我知道这是电影插曲,是二姐唱的。我不知道二姐唱的标准不标准,但觉得好听。我那时看过露天电影《柳堡的故事》,对片中和我们这水乡相似的大风车和动听的歌子印象特深刻。夏日的夜晚乘凉时,最喜欢听二姐唱这“九九艳阳天”,“洪湖水呀浪打浪”,还有样板戏《红灯记》中铁梅的那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二姐不识字,但有唱歌的天赋。二姐的歌是从庄子河北下放干部娘子潘姨那学来的。听说潘姨原来在苏州三中教音乐,人长的精致,白晰的皮肤,玲珑的小嘴,很会唱歌。在那个上山下乡潮的年头里,这苏城乐人随夫下放到我们庄上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潘姨不仅长相漂亮,而且会唱好多首电影歌曲,据说还有一些“封资修”的情歌呢。但潘姨一般不唱歌,特别是“情歌”一句都不唱,只有待周围邻居上工了,才轻轻地哼唱上一阵子。遇上下雨天,二姐便教潘姨纳鞋底的活,或是干脆替她纳鞋底沾鞋帮,做那一度流行的白底黑帮子的“北京鞋”。因此潘姨喜欢二姐姐,雨天没事的日子,教她唱“九九艳阳天”“洪湖水浪打浪”“毛主席来到咱农庄”等好听的歌。

两三年后的潘姨,随她丈夫回苏州了,但给二姐留下了这些令人怀想的歌和一本油印的歌本子。二姐不识字,那歌词便由我一字一句的读给二姐听,二姐再模仿潘姨教过的唱。而我呢,听着二姐的歌走过童年到少年,至今还清晰的记着我说歌词二姐唱的模样。

河畔吹来一阵风。风中的歌声更清脆。我听着歌声,不知不觉中来到大风车所在的圩湾处,恰好遇上二姐蹲在圩堤边上剐旱草。
二姐边剐旱草边唱歌,没在意我骑牛来到她身边。
我忽地一声“嗨,二姐唱的好听呢。”
二姐头也不抬的回一声“小猴子,吓死我了。”
我从牛背上叉脚翻下,再踩着牛前腿上的骨节,麻利的下来与二姐打招呼。

二姐平时对我好,说我生的清枝白秀,将来会做大先生。大先生即老师,这在乡村便是有文化的人,我爱听二姐这样夸奖我。
二姐对我好,不是一天的。二姐在舍上人家前面田里干活时,总会顺手摘个黄瓜或是成熟的杨桃带给我。而这家的二小子又对二姐特别的好,看见二姐摘瓜摘桃不吱声,有时还会主动摘给她。二姐又对这家主人有好感。时间长了,我对二姐有种莫名的期盼。放学的傍晚,我会在东山头上看什么,其实是盼二姐收工归来路过我的东山头。尽管许多时候是失望的,但内心的期盼驱使我等待,哪怕每次都落空。

二姐见我从牛背上下来,便也停下手中的活,朝我半蹲着。我以为她想告诉我什么,或有什么是我感兴趣的事儿对我说。但不是。我刚要问什么,但见牛有了什么动静。
回头看牛。这时的牛像是听见什么,忽然哞的一声,我便扭过头去看牛。只见牛朝左边的渠陌跑去。原来它发现了同一个牛棚的牛。那是只五年龄的母牛,正值青春花季。长的身长腿略细,眼睛睫毛又黑又亮又长,属于非常漂亮的那一种。我刚拔腿去追我那放牧的公牛,但二姐却喊住我,我便本能地停下脚步。

我扭头看二姐,只见二姐旁若无人似的解下裤带子疙瘩,然后略一抬屁股便褪下裤头,就着我的面撒起尿来了。可能二姐憋久了,有点急不可耐,趁着与我打招呼就此撒开了。
尽管我当时还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但青春的激素已经在萌动。此时,我脸色应该是泛红的,我便羞然又本能地转过头去看老牛。
不过,在乡村中有千年不结婚是乳童的说法,何况我确实还是周周正正的小乳童呢,而二姐也确实把我当乳童,所以才这样毫无顾忌的在我面前撒尿吧。

时至十多年前,我曾看过一篇墨西哥小说,其中提到那吉普赛的女主人有种爱“释色”的情节。今天回看那二姐,青春勃发无顾忌的在我面前撒尿,或许也是一种释色呢。如果是这样,那我这懵懂少年且是两相无猜的人,自然是二姐释色情怀的最相宜了。
(未完待续)

作者简历:
夏牧,本名夏丹,别名夏牧、夏冰、夏至、夏季等,江苏盐城市人,原系盐都区教育局党委书记。已历四十多年文字工作,著有200多篇论文、360多篇散文小说和960多首诗歌。作品先后发表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华日报》《文学报》《深圳特区报》《新华文摘》《河南文学》《散文百家》《都市头条》等近百家国家和省市社科、文学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有多种作品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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