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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迪索夫(故事)
文‖野蔷薇
传说,在很久以前,一个彝寨里有对很贫穷的夫妻结婚多年都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彝人没有后代是一件非常伤心的事情,于是夫妻俩天天对着天上的神仙祈祷,祈求神仙发发慈悲,送个儿子或者女儿给他们。如果有了儿子女儿,他们会一辈子铭记神仙的功德。
夏季的一天傍晚,妻子正在和玉米面,准备做粑粑。于是丈夫就去屋后转了转,看见自家种的一株桃树结了两个又大又红的桃子。丈夫看着这诱人的蜜桃,忍不住嘴馋,爬上树便摘了下来,回到家,丈夫把拿着桃子的手反背到后面,让妻子猜,给她带什么回来了?妻子说:“水里的月亮你捞不出,天上的星星你够不着。我想有个儿子神仙也不给…唉!”听到此,丈夫便伸出右手,把最红的那个蜜桃递给妻子。妻子见丈夫给自己带回来了水果,便一扫没有儿女的阴霾,心里无比甜蜜笑意盈盈的接过来,放在嘴里使劲咬了一口,桃汁从嘴角不住的往下流。丈夫看见妻子吃蜜桃很开心的样子,心里想,剩下的这个蜜桃也给妻子留着吧,于是把另一个蜜桃放进了装马匙子(彝族木制汤瓢)的笼兜里 。就在此时,神奇的事发生了!妻子咬过的桃子变成了女儿,丈夫没咬过的桃子变成了儿子!两口子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一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对夫妻自从有了两个儿女后,对两个孩子宠爱得不得了,可是穷困的家里却找不出喂养他们的食物,每天夫妻都把只够两人吃的线麻籽磨得细细的,熬成粉糊糊,用来喂养两个小孩。夫妻俩吃的就靠丈夫上山挖点野菜,运气好点的话,有时还能逮到只野兔。望子成龙的两口子,天天念叨:“咱们的惹迪索夫几时才能食个大饱,有个大力气啊?”
眼看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孩子们的食量也不断的增大,而食物却没有多少可供孩子们食用,尽管盼着孩子快快长大,可长大的同时,食物却不能满足孩子们的需要。眼看儿子惹迪索夫的食量一天天增加,而夫妻俩因每天都处于饥饿状态而面黄肌瘦。没有孩子盼着有孩子,而有了孩子却也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
转眼间,小索夫已经能食一斗,力气也越来越大了。天天盼着孩子长大的夫妻俩。看见儿子这么能吃,心里想,再这样吃下去,两个大人就只能饿死了。
在刀耕火种、食不果腹的年代,这可是个大问题。于是在一个夜晚,夫妻俩躲在自己的卧室,悄悄的商量要把惹迪索夫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扔掉。
第二天早上,夫妻俩对儿子说,今天我们到一个很远的亲戚家去借点银子来度日,对惹迪索夫说,你也去吧,去了好认这门亲,方便以后走动。
小索夫听说要去走亲戚,高兴异常,便随着阿达、阿嫫(爸爸、妈妈)出发了,他们翻过了三十三座大山,趟过三十三条河流,都还没走到亲戚家,夫妻俩说走累了,在一块大岩石上歇息再走,小索夫便放心的睡了过去。
夫妻俩看小索夫睡着了,于是便转身向来路走回。小索夫睡醒后,不见了阿达、阿嫫,便伤心的哭了起来。这时有只长得漂亮的山鸡走到他面前,开口说道:我是这片山的鸡王,我的朋友索夫啊,你为什么哭泣呢?小索夫回答说:“我可怜的阿达、阿嫫不见了,伤心是不是被野狼吃了,伤心是不是跌下山崖了。”山鸡说:“不要伤心了,你阿达、阿嫫不想要你了,他们丢下你回家了,此时带着你妹妹正在吃着线麻籽糊糊哩,你就跟着我在山里生活吧。小索夫说:“阿达、阿嫫给了我生命,我还没孝顺过他们呢,”说着, 便向家的方向走去。这时山鸡王“咯咯”的一声叫唤,从草丛里窜出来很多只漂亮的山鸡,山鸡王便向索夫说:“把它们都带回家吧,希望能够给你带来好运。”
当小索夫带着一群山鸡回到家的时候,看见阿达、阿嫫果真在饭桌上正吃着线麻糊糊。由于夫妻俩很久没吃过线麻糊糊了,以至于吃相显得异常狼狈,小索夫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
夫妻俩看见儿子索夫找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山鸡,惊讶高兴之余,瞬间脸色便阴沉下来, 儿子索夫很能吃,这群山鸡也吃不了几顿。不行,还得想办法让索夫离开他们。
于是他们两口子心一横,第二天阿达便又带着小索夫到很远的地方去砍竹子,砍了很多很多, 一次捆上千斤的竹子让小索夫背回家,想想这么多的竹子累死他算了,反正也不是自己亲生的。但不管让惹迪索夫背再多,跑多少趟,他都能顺利背回家。也不显得累的样子。
那就去砍柴吧!木材要大点,看木材把索夫累得死不?于是阿达又带着索夫到很远的地方砍柴,砍完木柴, 阿达用线麻编成结实的绳索,一次性把上万斤很大的木材拴在一起,让索夫背回家。自己却称身体不适,要早点回去。于是阿达空着双手回家了。
看见丈夫回来了,他的席嫫(妻子)问到:“索夫今天该累死了吧?”
“哦,今天索夫应该被累死了!”于是妻子逮来索夫带回家的一只山鸡,做好准备吃的时候 ,小索夫背木料到家了!身后还跟着一群猪。
“阿达、阿嫫 ,木料放哪儿啊?”
阿达说:“绕屋三圈,放门口!”于是小索夫按阿达说的背着木材绕屋三圈。没想到,绕了三圈,鸡肉还是没能吃完。索夫看见阿达、阿嫫做了鸡肉,以为是犒劳他的辛苦付出,于是很高兴的拿起一只鸡腿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把妹妹最喜欢的鸡翅鸡爪给了妹妹。
夫妻俩看木材也无法让儿子索夫累死,于是就想到另一个办法……
好吧,今天到河滩去打一对新石磨。于是阿达带着小索夫到河边,选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石头打制石磨。打完后。阿达吩咐小索夫:“你在下面接住……”小索夫被新石磨压在下面了。
妻子看见丈夫回来,便问道:“索夫怎样了?”丈夫说:“多半被石磨压死了。”
好吧, 杀头索夫带回来的小猪庆祝吧!还没吃呢,小索夫又背着一对新石磨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群水鸭。小索夫还是问: “阿达、阿嫫,放哪儿啊?”
阿达还是说:“绕屋三圈,放门口。”绕了三圈,小猪肉还是没吃完。索夫眼含热泪假装高兴地拿起一只猪脚便啃了起来,把妹妹喜欢吃的猪耳朵和尾巴给了妹妹。
夫妻俩看用背竹子、木料、石磨都无法让儿子索夫累死,反倒还带回来了一群鸡一群猪一群鸭子,妻子于是对丈夫说:“要不就留下儿子吧,也许他以后会给咱们家带来好运呢?”丈夫说:“他一顿都吃很多,再多的鸡鸭猪都不够他自己吃啊。”于是在无计可施之下,便想到请毕摩做法事来让索夫升天。
于是阿达骑了只白狗去请毕摩,而后又骑了只白鸡去割茅草做“热布”(做法事用的草偶) 。而阿嫫则去磨线麻籽。他们把惹迪索夫关在家里,准备让毕摩念经升天。小索夫在心里感到无比的绝望,他对着那扇锁得牢牢的木门说:“阿达阿嫫啊,索夫拥有非凡的勇气和力量,他以后会使你们过得很幸福的。要鸡群索夫给你们;要鸭群索夫给你们;要猪群索夫给你们;要羊群索夫给你们;要牛群索夫给你们;要睡金床索夫给你们;要睡银床索夫给你们……可你们现在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儿子啊!阿达阿嫫啊!我只想做个孝顺的儿子啊!我饭量大那是为以后的好日子蓄积能量啊!”
妹妹看见父母想害死哥哥,心里很是伤心,于是把锁着的门打开,让哥哥赶快逃命。 哥哥走之前对妹妹说:“我沿河而上,这一路 ,我沿途撒菜籽,以后想见我了,你就顺着这一路菜花来我新家吧!”“如果你看见河水混着牛马粪,说明我过得好,你就应该高兴的来找我 ,如果河水混着草木灰,说明我过得不好,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交代完了,惹迪索夫便漫无目的地一路撒着菜籽走了……
哥哥走后,妹妹每天都到河边看河水有没有混合牛马粪尿,看看菜籽花长出来没有。没看见牛马粪妹妹随河水而哭,看见牛马粪随河水而笑。阿达、阿嫫见女儿喜忧无常,便问女儿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女儿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一天天过去,一月月过去,一年年过去,油菜长出来了,开花了,结籽了。又发芽了,又开花了,又结籽了……于是在河水越来越少,牛马粪尿越来越多的时候, 妹妹上路了。
沿着河边顺着菜花而去,来到了哥哥的新家。几年不见,哥哥已经长成了一个膀大腰圆,十分健壮英俊的小伙,而妹妹已出落成了人见人爱的大姑娘,兄妹相见分外亲热。
惹迪索夫便杀羊宰牛来款待妹妹,哥哥依然记得妹妹的喜好,把牛羊耳朵和牛羊尾巴给妹妹吃,边吃边问阿达、阿嫫的情况,妹妹告诉哥哥:“自从哥哥走后,家里日子越来越不好过,阿达、阿嫫身体越来越不好,现在吃线麻糊糊都吃不起了,更多时候吃的是野菜”。阿达、阿嫫也知道自己错了,天天在门口念叨:“我的小索夫啊!你到哪去了,回来吧!我的小索夫啊!阿达、阿嫫对不起你啊……”哥哥听妹妹这样说,于是用一根木棒, 一头拴羊肘子另一头拴牛肘子,叫妹妹给阿达、阿嫫挑回去。并还送了很多金银珠宝给妹妹。
妹妹喜滋滋的挑着牛肘子和羊肘子回家,在阿达、阿嫫的盘问下,妹妹说了是哥哥给的。夫妻俩吃着儿子带回来的食物,感动得热泪盈眶。
一晚上,夫妻俩都没有睡着,回忆起和儿子的点点滴滴,觉得自己作为父母,实在是愧对儿子索夫,趁现在耳朵没聋,眼没瞎,脚还走得动,去看看儿子,当面向儿子道歉吧。于是第二天,夫妻俩便起身了,他们也顺着满是牛马粪尿的河来到惹迪索夫家!
“阿达、阿嫫来了啊!你们坐金凳还是银凳啊?惹迪索夫问父母。“儿子啊,阿达不配坐金凳,就坐木凳吧。” 阿嫫也说:“儿子啊,阿嫫不配坐银凳,就坐竹凳吧。”
“阿达、阿嫫啊!你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儿子索夫长大,阿达就是天,您配坐金凳; 阿嫫啊!您就是地,配坐银凳 。”
于是惹迪索夫把阿达、阿嫫从木凳和竹凳上扶起来坐在了金凳和银凳上。
于是惹迪索夫又问父母“阿达吃什么啊?”“阿达对不起儿子索夫,阿达只配吃线麻糊糊。” 阿嫫吃什么啊?“阿嫫对不起儿子索夫,就只配酸菜汤。”
阿达、阿嫫啊,无论你们如何对待我,我都要感谢你们,是你们让我成为了你们的儿子,这份恩德不因你们的无情而让我有丝毫的怨恨心啊!阿达、阿嫫啊!你们配享受山珍海味,于是索夫做了一桌丰盛的山珍来招待父母。
晚上,索夫问父母是睡金床还是银床,阿达、阿嫫都回答说:“我们对不起我们的儿子索夫,就只配睡木床。”于是索夫又把金床让父母睡。第二天,羞愧的父母执意要走,惹迪索夫问父母喜欢带金子回家还是带银子回家,父母说:“我们对不起我们的儿子索夫,就带点线麻籽回家吧。”于是索夫装了一袋金子,说是线麻籽。又包了一袋银子,说是炒面,拿给父母带上。 又问父母走路回家还是骑马回家,父母说:“如果骑马就给我一匹瞎马吧,让它把我们这不称职的父母摔下山崖吧。”于是索夫又牵出一匹骏马,让父母骑上。
父母回到家里,打开两个袋子,看见这么多的金子和银子,想起儿子索夫不计前嫌,不怀仇恨,反而对他们这么好,一时难过得放声大哭。夫妻俩哭坏了嗓子,哭瞎了双眼,天天坐在门口,向着儿子家的方向,从早到晚喊着惹迪索夫的名字。
传说,山崖里的回声就是惹迪索夫阿达、阿嫫呼唤儿子的声音……

作者简介:
野蔷薇 、本名王琪瑛、 土家族、 四川省乐山市峨边彝族自治县人 、 基层公务员。热爱生活、热爱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