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号叫“老石”
吴佳佳
很多人都有小名,或外号。我也有。说起外号,我倒想起取外号的趣事。
小时候,不知是缺钙,还是因为我出生时被母亲的产道挤压了脑袋,前额非常突出。于是,好事的乡亲一看到我,就会对我喊“外撬”或“石崖”。
母亲听到了,不高兴。怼回去,“谁家孩子十全十美吗?说说倒没什么,如果叫成了外号,长大了多难为情。”别人想想也是,就不敢乱叫了。
等我家陆续添上二个妹妹,二个弟弟之后,便成了一个大家庭。父亲性格诙谐,尽管人多家穷,也不愁着一张苦瓜脸,更不会像别人那样对子女板着面孔,闲暇时总会跟子女们一起开玩笑,一家人其乐融融。
记得有一天晚饭后,外面下着雨,全家人围在一起听父亲神侃。父亲的拿手妈戏是模仿。那天父亲说着说着,就站起来模仿他认识的一个残疾学生跟老师打招呼的模样。父亲说,残疾学生嘴是歪的,脚是跛的,一只手是因患小儿麻痹残了,另一只好手却有鸡爪疯,说话的时候,身体总歪向一边,说话含糊,鸡爪疯手不停摆动,那怪异的模样父亲模仿得惟妙惟肖,所有人都捧腹大笑。那哈哈哈的笑声几近要把屋顶的瓦掀掉。
等大家笑够了,父亲竟然拿自己人开玩笑。我是老大,便成了父亲首先攻击的对象。父亲说,“有一天,我去山上砍柴,刚好下雨了,又没带斗笠,怎么办?”我们不知是计,像呆头鹅一般看着他。父亲然后说,“刚好看到前面有一个很大很突出的石崖,我高兴极了,赶紧跑到石崖下躲雨,一点也没淋湿。”父亲话音刚落,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会意地哈哈大笑。有时他又会直接调侃,“下雨天上山摘石耳,在石崖下躲雨……”第一次听到从父亲嘴里说出“石崖”这个外号,我气得大声哭了。
母亲见状,嗔怪父亲,“一个做爹的,没个正形……”
于是,父亲讲起了苏东坡和苏小妹的趣事。父亲说,苏东坡的妹妹苏小妹前额非常突出,眼窝深陷。有一次,苏东坡拿妹妹的长相开玩笑,说她进堂屋还没走三步,前额就先到了画堂墙上,哭的时候,眼泪都擦不到,眼泪汪汪的眼睛就像泉水一样深。有诗为证:“未出堂前三五步,额头先到画堂前。几回拭泪深难到,留得汪汪两道泉。”苏小妹也不恼,嘻嘻一笑,马上反讽,“一丛衰草出唇间,须发连鬃耳杏然,口角几回无觅处,忽闻毛里有声传。”讽刺苏东坡不加修理、乱蓬蓬的络腮胡须。苏小妹也是很有才华的女子。吟诵过后,她觉得还没戳中苏东坡的痛处,马上又吟一首,“天平地阔地三千,遥望双眉云汉间;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流不到腮边。”说苏东坡额头扁平,一幅马脸,两只眼睛距离较远,五官搭配不合比例,夸张调侃中一语双关。苏东坡听后,揉着苏小妹的头开怀哈哈大笑。
为了公平起见,父亲给每一个子女都起了外号。他说话的样子有趣又搞笑,逗得我们哈哈大笑,最后竟然忘记了他说的人是自己。
后来,我也不哭了,母亲也不反对了,我们一家人竟然互称外号。后来隔了些风月,父亲为了好听,把我的外号中的崖字去掉,加一个老,成了“老石”。其他人的也同样。于是,我们五个子女包括父亲都有一个“老”字辈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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