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尹玉峰,沈阳市生人,现居北京。北京开放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客座教授、广西柳师客座教授。自2003年相继任职《中国商界焦点》《三希堂石渠宝笈集萃》(中国文史出版社)《艺术与收藏》享誉海内外的名刊杂志主编,中国艺术馆首席策展人。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编辑、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世界诗会瑞典总社总编辑、NZ国学诗词艺术协会荣誉总编辑、海外凤凰诗社荣誉顾问、云天文学总社澳洲分社荣誉顾问。

9,山坡草青花更红 (上)
赵驼子对办丧事的确有一套,他迅速找人搭好了灵棚。还临时组建了鼓乐队,他打铜锣,赵麻杆儿吹唢呐,打鼓、吹箫的。另外,花圈、纸马、金元宝、童男童女和灵幡都备齐了。院落的房后,各家都搬来桌椅、拿来碗筷。张寡妇掌勺,张红和几个妇女帮忙洗菜、切菜、传菜、上菜。傍晚时分,酒足饭饱的赵驼子招呼赵麻杆儿和另外两个吹鼓手走出院落,一会儿他们穿戴整齐走了出来。赵麻杆儿在排头,赵驼子走在排尾。
他们先到屋子后院走一圈,然后转到灵堂前。臭头、云秀、云娜一直跪地抽噎。赵驼子他们并排立在死者棺木前,赵驼子把一只手竖在嘴边,先是随着乐队的丧调啊啊地唱,然后口里念念有词,道:房前房后,妖魔尽无,儿女已大,自有后福。 不知为什么,一直抱胸站在赵驼子斜对面的林松岭,在赵驼子的脸上看出一丝邪恶。
赵驼子的声音显得铿锵有力: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云兄云祥福,西方见高祖;少诉人间苦,多求儿孙福;云赵香火旺,龙飞风也舞! 云秀问:你在念叨什么?赵驼子严肃道:我在做法事,少插嘴!林松岭气愤地说:荒唐!赵驼子狠狠地瞪了林松岭一眼。
出殡时,赵驼子走在前面,不时去提醒大家放声哭,他喊道:出殡最宜放悲声,后代儿孙运顺通! 臭头打着灵幡哭的最响,后面的云秀、云娜嘤嘤哭泣,再后面是抬棺材、扛着纸马,抬着元宝的人就没有力气哭了,
林松岭和云功德随着出殡走在一起。赵驼子走在前面走走停停,停下来的时候死者的亲属就得上前赏钱。一路下来,赵驼子腰包就鼓了。他们走到涧水河边。赵驼子喊停,他奔刚放在地面的纸马走去,一刀就把拴着纸马腿的麻绳砍断了,然后他让大家就在这烧。
只见纸马、元宝箱、童男童女、花圈、灵幡都堆放到一起,赵驼子火机一点,热浪滚滚,呼呼呼很快烧成一堆死灰。赵驼子把壶里的水往死灰上一浇,噗地升起热气。然后他一挥手,大家向山上走去……
在落日的余晖中,山的线条格外柔软温和。云秀跪在云祥福的新坟前哭泣,林松岭伫立一旁劝她节哀。云秀说:爸爸一生好糊涂,也活得可怜。小时候我问他山的那边是什么,他说是山,我又问那边的那边呢,他说还是山,我问那课本里的平原、大海呢?他异常烦躁,说与我们涧水河无关。他这一生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很少走出山外去看一看。妈妈早就受不了他整天装神弄鬼的样子,就狠狠心离开了这个家。
妈妈出走后,爸爸的性情变得更坏了,有气就拿我和妹妹当出气筒,只护着臭头。我上小学的时候,村里的教学授课点已变成了村小学,校长云功德常常带着我们凿石开路,他满怀信心地说,将来你们都能坐着汽车从这里出发到山外学习成长,有了本事,好好建设家园!我在省城念书的时候,村支书和云功德张罗大家都捐了钱,但是还不够,我边上学边打工维持学业……
话到伤心处,云秀不由自主地把头倚在林松岭肩上。林松岭先是有些惊愕,他吁了一口气,然后十分爱怜地抚着云秀的头发说:你很优秀,没有忘却乡情,没有丢掉根本。在这个充满铜臭、市侩的世界里,你走出大山,又回到大山,把甘醇的情感奉献给山里的孩子们,在他们心间播种希望,真是太美好了,云秀!
林松岭又一次扳着云秀的肩无限欣赏地望着她说:在涧水河,我完成了现实题材的种种速写画稿,有的已加工设色成型,我有进一步成功的预感——《以一朵山花的方式盛开》的主题,是你帮助我确立的,当初人们看到这件作品的时候, 看到画面上主人公诗境般清新纯美的形象,静默怡然地传达着芬芳自己,芬芳天涯的自然意绪,大家都屏住呼吸凝住了,然后轻缓地吁出一口气——这,让我太感动了!
林松岭说着,把云秀紧紧地搂在怀里:大家都希望我进一步开掘这个主题,继续坚持现实主义和理想主义艺术创作,文艺要为人民服务,画家要为大众造福。
云祥福死后,赵驼子对臭头、云秀和云娜格外关心起来,时不时地请他们吃饭。赵麻杆儿也常到云秀家逗云秀开心,赵胖自然在放学的时候把老师留的作业带回来和云娜一起写,云秀在一旁提示辅导他们。赵驼子寻思着赵泼儿这些天哪儿去了呢,臭头也煞有介意地问:赵泼儿呢?
赵泼儿这些天一直吓着躲在张寡妇家。她觉得云祥福的死,与她轻率传舌有关系。她问张红:云秀脱光让人画的事是听谁说的? 张红一时语塞,转瞬坏笑道:反正无风不起浪呗!我恨死云秀了,我和你哥好,好的清清白白,她要和你哥好,你家的门风就坏了。赵泼儿嚯地站起身,推了一下张红,说:原来我被你们当枪使了。
她把门一摔就跑了出去。跑着跑着,和迎面走来的云功德撞了个满怀。云功德说:我正在找你! 赵泼儿慌忙躲闪, 云功德把她拉住了,语重心长道: 赵泼儿,你过去是我的学生,在老师眼里,你是聪明懂事又要强的孩子,可是后来你变了,现在就更不像话了! 赵泼儿把头低下道:你别跟我说这些,让我走!
云功德用手把赵泼儿的下颏托起来,诚恳道:你过去是我的学生,现在还是我的学生,将来也永远是我的学生!在老师眼里,你就是我的孩子,心里有什么结,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老师说。自从你妈妈死后,你爸爸心灰意冷,你可怜巴巴长大……当初在山上刨路,你是那样积极,望着开遍漫山遍野的山花,那时你心中装着多么美好的愿望!这时, 赵泼儿恭恭敬敬地立在云功德面前落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