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蝴蝶
曹化君
对面楼上,有户人家的阳台上摆满了花。
一天,一个小女孩从窗子里探出头来,低头看视下面阳台的花儿。只一忽而,女孩就缩了回去,不大会,又探出头来,伸出一只手,捏着一根线,线上拴着一朵红艳艳的小花,送向下面的花丛。
女孩脸上喜洋洋的,眼睛一直看向阳台的花儿,也许是线那头拴着的小红花。差不多半个多钟头甚至更长时间,她都一动不动。接连几天,女孩都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和神情。她在做什么?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如此的耐心和定力?
终于一天,在楼下的花园边遇见女孩,她的回答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她说她在钓蝴蝶。
缓过神来时,我问女孩,钓着蝴蝶没有?话未出口,我暗暗哂笑起自己的肤浅和功利。女孩钓的是花儿一样的心情和时光,钓没钓到蝴蝶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张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长相普通,个子普通,学历普通,家境普通,能力普通,过着普通人的波澜不惊的生活。
可自从去年从美国回来,他的人仿佛被掉了包,竟言之凿凿地说,将来退休后,他要买至少一百亩地,建一个庄园,种上各种庄稼,水果,菜蔬以及花草和树木。还要建上游泳池,歌舞厅,医院,那些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怀才不遇的,退休不退志的老同志等等,都可以到他的庄园来,让他们各尽其能,绽放生命。活脱脱一个公益性文化事业缔造者。
我虽然不像周围的人那样讥笑小张吹牛甚至魔怔,但也觉得他是异想天开,和众人一样,常常向他泼冷水,以尽早扑灭他极不靠谱的瞎想或狂想,把他挽回到属于他的人生轨迹上来。
女孩的一句“钓蝴蝶”打消了我的这个念头。小张也是在钓蝴蝶呀,用时间的长线垂钓飞舞在时光那头的蝴蝶,心是快乐着的。
她是老家的邻居,按辈份,我叫她姑。
二十岁那年,她喜欢上邻村的一个小伙子。因为小伙子家穷,她的父母坚决反对他们来往。她要和小伙子私奔,小伙子说,不,我一定要堂堂正正把你娶回家。说完,掉转身子,沿着那条通往远方的小土路,走了。从此,如泥牛入海,没了音信。
几年后,有人说在X城看见他了,和一个女人在马路上走,怀里抱着个孩子。她不理,仍然死心踏地,等他回来,吹锣打鼓把她娶回家。院子里的那棵槐花树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房梁上的燕子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可是,她如雪的鬓发再也变不回如瀑青丝。
临走前,她让人把她搀到通往远方的小土路上,凝望着小伙子离去的方向,一遍遍咕哝,他一定会回来娶我的。纵横辐辏的脸庞上溢满幸福的笑意。
我再也不敢同情和怜悯她了,欣慰之余甚而心生妒羡。她用一生的时间,在垂钓一只飞舞在她生命时光里的蝴蝶。她绵长的人生线上,一直拴着一朵花,美丽而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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