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着你,就是爱着我
刘满英
十九岁那年,她迫切想要嫁个男人,迫切想要离开这个家。厂里大检修,车间分配她们几个女孩去河滩挑沙,每人几十立方米,她挑了一担糞箕,一个人到干涸的河下。女孩子们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舒舒服服的在家休息两个月,叫来兄弟姐妹或男朋友帮忙,请人开来大货车,全家上阵,很快就完成任务。而她只有羡慕的份,家里几个姐姐已经嫁人,弟弟妹妹年龄还小在校读书,刚参加工作的她,还没有男朋友。她知道,无论多艰难,她必须一个人完成任务,若大的河滩上,唯独她一个女孩,孤孤单单的像被人遗忘一般,一步一步一担一担艰难的往河岸上挑。
暮色像一张灰色的大网,悄悄地撒落下来,笼罩着整个大地。远处家属房已是万家灯火,空气中散发出阵阵诱人的菜肴钣香。劳累一天的人们,都收拾工具回家了。她不知挑了多少担沙,手掌磨出了血泡,肩膀也渗出了血迹,火烧火燎的疼。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粘满了着湿濡的泥沙,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家,又饿又累,父母和弟弟妹妹在房间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喜剧片,不时传来她们欢快的笑声。见她回来,他们冷漠的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继续看电视,她冲了凉,以为餐桌上还有些残羹剩饭,可是桌上空空如也。桌边放着半截快干的甘蔗,她拿着甘蔗回到自己小房间,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晒得黑红的脸颊汹涌而至。
不善言谈的她,自出生以来,就不受家人的待见,从此,她变得越来越不合群,一家人谈笑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躲进房间看书或睡觉。这次,她决定把自己尽快嫁掉,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二十岁那年,经同学介绍认识了他——她的夫君。父母要了很重的彩礼,冷漠的告诉他,只要你把彩礼凑齐了,随时都可以把她娶走。他东拼西凑终于把彩礼凑齐,一分不少的给了她父母,她头也不回拎着半箱旧衣绝尘而去。没有父母的祝福,没有一句叮咛的话语,没有父母不舍的眼泪,没有一件新娘衣,没有一声爆竹声,她就这样把自己嫁了,心中满腔的悲切如翻腾的江水。他用自行车把她接到新房。看着强颜欢笑的她,他心疼不已,暗自下决心,此生一定要好好宠这个可怜的女人,好好爱她。
为了娶她,他倾尽所有,家里没有一分钱的资助。每到农忙季节,家在农村的他,还要给家里买化肥农药。快开学的时候,他母亲叫他小弟来拿生活费和学杂费,用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的话来告诫他。生活的拮据,他甚至连一双袜子都舍不得买,看着瘦弱不堪的他,她忽然就泪流满面,十七岁就离家的他,要肩负着家庭的重担,该是怎样的无奈孤独啊。
双方家人的无情,让他们尝尽了世间薄凉,他们时常为对方家人的冷酷吵架,而理亏的一方却总是不自觉的护短,身上毕竟流着父母的血呀,如何能恨得起来?吵过闹过哭过又相拥在一起,两个孤单的人,相互吸取着温暖,这温暖让他们贪恋,放不下的是亲情,可是疼在骨子里的是爱情。疼着你,就是爱着我;爱着我,就是疼着你!这爱,只有他,只有她,能够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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