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严与爱

苏凝

    我的父亲是工人，纯朴善良，喜欢看书。他对我的学习是“放养式”教育，考试考零分也不打骂我。但他自有一套做人的标准，并以他的标准来要求我。

    小时候，我很调皮。邻居余大爷瘸了一条腿，走路一颠一跛的。我见余大爷走路的姿式怪异，便模仿他的样子走路，还嘲笑他。不想正好被父亲看到了，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的父亲上前就掴了我一耳光，还要我向余大爷道歉。我愣住了，不知父亲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我捂着脸向余大爷道了谦，然后臊眉耷眼地跟着他回家了。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父亲问道。我把头一昂，没回答。“因为你伤害了余大爷。余大爷的腿是为了救一个差点被汽车辗轧的孩子而受伤瘸掉的。你学他走路，就是在往他伤口里撒盐啊！”父亲神情凝重地说。我心里一惊，从此以后，我记住了，永远不要嘲笑别人，不嘲笑也是尊重。

    十四岁那年的春天，我陪父亲去看他的一个朋友。归来时走到一个垃极池旁，正好有个中年妇女扔垃圾。她是骑着电动车过来的，正准备下车去扔时，父亲几步走上前去，对她说：“把垃圾给我吧，我帮你扔。”见中年妇女不肯，父亲微笑着说：“都是极小的事，我随手一扔问题就解决了，你就不用下车了，快把垃圾袋给我。”听父亲这么一说，中年妇女高兴地把垃圾袋交给父亲，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骑车离开了。我望着中年妇女的背影，责怪父亲说：“这点小事她自己可以做的，你不用帮她。”父亲严厉地看了我一眼说：“做好事就要从最不起眼的小事做起，才能做更多好事，才能做大事。”

    那年中考，我发挥失常，没考上中专。这以后，我开始了打工生涯。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老乡阿进，我们成了恋人并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后我回家的次数少了，跟父亲渐渐疏远了。

   五年前，我工作的工厂倒闭了。失业在家的日子，我萌发了在网上报班学习写作的念头。可两千多元的学费将我难住了。我不敢跟老公开口，遂偷偷向父亲求援，父亲很快凑齐学费并给我送来：“你这个年龄学习写作不算晚，我支持你。”

    写作的道路并不平坦，由于我的基础不好，别的学员可以轻松地写出文章，我费了好大的劲也写不出半篇，有时好不容易写出一篇，老师点评说题材太普通了，意义不大。很快半年过去了，还没有一篇文章发表，我懈气了，对学习也不再用心。

    父亲很关心我，经常给我送些青菜、鸡蛋来。他见我开始追剧，刷手机，不淡定了，严肃地说：“学习任何一门技艺都要付出艰辛的努力。我在部队当兵时有一次举行射击考核，我打的子弹全飞到靶子外了，班长说‘你要是能打中十环，我用手倒着走路’，自那以后，我暗自努力，每天只睡五小时，别人都休息了我还在射击场上练习，三个月后，我就能准确地命中十环了。班长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还真的头朝下用手撑地走了几步呢。”

    父亲的话如一束亮光，将我的心房照亮了。我突然来了灵感，把父亲的故事写下来，结尾升华一下，投稿后，很快发表了。这以后，我对写作又有信心了。于是，我自觉地远离电视、手机，不停地阅读、练习，终于越写越顺畅，并且发表的文章也多了起来。父亲知道了很欣慰，还把我发表的文章拿去给好友们看，为我自豪。

    父亲是一个普通的人，他从不以世俗的那一套成功标准来要求我，教育我。他希望我心无城府，做一个乐于助人，有爱心，自立自强的人。而我只是人到中年的时候才明白，父亲对我的严，就是最好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