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一草皆清欢

门秀峰

　　父母已去世十多年了，几间老屋子空落落伫立在那里。三年前老屋子和周围的田地一起被占用了，再回去已没有可去的地方落脚，一颗心也无处安放。

　　一日，打电话问妹妹那片芦苇湖，妹妹叹息了一声说，早没了。我的心顷刻间被浓浓的惆怅弥漫。

　　在村子东头的洼地里，有一大片湖，清新，宁静，自然。湖水清澈无比，那是我孩提时代的乐园。

　　炽热炎夏之际，我总背着大人跑出去玩耍，把自己放逐交给湖水。湖里比村子里其他地方清爽凉快了许多。芦苇葳蕤，苍绿一片，雪一样的芦花如旗帜般潮涌浪卷，微风拂过，芦苇摇曳轻轻吟唱，诗一般的扑朔迷离。岸边一望无际的麦海层层叠叠翻卷着绿波，豌豆花盛开着浅粉色的花朵，馥郁的香气引出芦塘里一群刚出生不久的野鸭子。这些毛茸茸顽皮的小家伙可爱之极，他们抖动着浅褐色的羽毛，在湖水里游弋着，一个猛子扎过去又在另一丛芦苇旁探出小脑袋，天生的游泳好手。野鸭子是湖的精灵，它们会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排着对上岸偷食豌豆花，麦田被踩踏出一条绿色甬道。

　　我们常匍匐在芦苇丛里，挨着蚊虫的叮咬伺机出没的小鸭子。男孩子则脱了衣裤泥鳅一般，滑进湖里去抓觅食的野鸭子。机警的小鸭子听到鸭妈妈的一声鸣叫，扑棱扑棱拍打着翅膀游进芦苇丛里，溅起雪白的浪花，眨眼不见了踪影，只有摇荡的芦苇泛起一波一波的绿意。但也有行动迟缓的几只小鸭子便被淘气的男孩子攥在手心里，向我们炫耀。我们女孩子只能远远站在岸上，羡慕的出神。

　　为了能得到一两只小鸭子，我们会把男孩子的衣服藏在麦田里。与猫在芦苇里的男孩子讨价还价半天，他们不答应我们就往水里扔土块，溅起的水花激得男孩子直讨饶，直到他们点头答应为止。为了防止男孩子耍滑，通常先把上衣给他们扔过去。他们把衣服围在腰里，捧着小鸭子上到岸边，等我们手里有了小鸭子，会笑着把他们的裤子扔进湖水里。一帮男孩子一起大声唱：芦花白，芦叶长，小丫头脸儿像月亮……我们咯咯咯笑着跑远，去地里给小鸭子找虫子吃。有时他们会抓到几条鲤鱼，折一枝芦苇串着提上岸。男孩子把身体埋进黄沙里晒太阳，我们女孩子找来干树枝架起鱼来烧烤，香气渐渐溢满村子。

　　吃饱了肚子，我们就下湖玩水，用芦苇编制花环戴在头上，学电影里小兵张嘎的样子。

　　家乡的芦苇仍然绿了一年又一年，闲时了我儿时的梦境。一个暑假，我来到了魂牵梦绕的芦苇湖里，再一次徜徉在质朴舒缓的芦苇荡里，走进一片宁静淡泊之中。我想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幸福。但这一切却成为一种遥远的回忆。

　　一水一草皆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