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声声

鲁叶青

　　通往学校和菜市场的路口开了家板栗酥饼店，店面不大，内有四、五个工作人员，他们着装统一，即使不戴口罩，也难见真容——店前排满了顾客，工作人员忙得抬不了头。板栗酥饼店的旁边有水果店、面馆、早点铺、面包及各类糕点店、饭店等等。熙熙攘攘的街道不长，生活必须品却一应俱全，有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意思。可是千万别小瞧了这“麻雀”，这里可是小城的“富人区”，但凡菜农到这里来卖菜，都可以卖得更好的价钱。

　　这家板栗酥饼店怎么一开张就火了？且来听听：

　　“好消息，好消息!本店隆重推出香酥板栗饼，不含任何添加剂，纯绿色天然食品！外酥里嫩，营养美味……现买一斤送半斤，买一斤送半斤……”甜美的女中音，悦耳的音乐，让人恍若置身绿色板栗林，富含铁、钾、镁、锌等微量元素的板栗挨挨挤挤、热热闹闹地沐浴在阳光雨露里，召唤着路人，缓步，侧身，观望，然后列入其中。等候大军像紧密相连的磁铁，七扭八拐，却不脱节。板栗酥饼店旁边的店主有的在这里已经扎根了十几、二十几年，他们老成持重，胸有成竹，在波澜不惊的日子里静静等候新老顾客的光临。有新店主看好这片市场，把店铺开了，人却放不开，毕竟并不是独家经营，墨守成规，只会门前冷落。

　　原来做买卖得会吆喝。

　　老马是个不会吆喝的人，却在很小的时候去镇上做过“买卖”。他的“买卖”是一箩筐红花草籽，为了这筐草籽，他和姐姐步行二十多里，到达镇上的菜市场，他们把箩筐小心翼翼地摆到地上，期待又胆怯地看着一双双脚。大大小小的脚，来的来，去的去，却没有一双在他们的箩筐前驻足。眼见大半个上午过去，他们的草籽颗粒未动，焦灼、不安使姐弟俩不知如何是好时，他们的舅妈来了。舅妈一上来，便扯开嗓子向众人吆喝：“哎，上好的红花草籽唻……”

　　红花草籽瞬间卖完。

　　舅妈当年怎样包装的红花草籽，老马不记得，他只记得舅妈当时的气场了得！很多年很多年后，不会吆喝的老马当了教师，而他的舅妈成了销售业的精英，风里来，雨里去，一身英勇气。

　　老马四十岁时，他的女儿上小学一年级。学校里有次开展“小跳蚤”市场活动，她把她的舅妈买给她的芭比娃娃带到学校，全新的，她想应该能卖得动。可是她在学校操场上守了一下午，看别的同学欢天喜地卖了这样卖那样，已经硕果累累了，而她的买卖却一笔不成。她既不敢像别人一样放开嗓子吆喝，又不知道该给自己的芭比娃娃定价多少。一元一个，别人都嫌贵了，哎呀，那就五角一个好了。

　　到底开了张。

　　开了张的女儿兴奋极了，一兴奋，看见人家的小蜡人就想买，便把剩下的芭比娃娃廉价卖出，再用妈妈给的零钱凑合着，买了一只小蜡人。到了家才发现小蜡人不过是人形的蜡烛，已经被人点燃过，顶部有黑黑的痕迹。倾尽所有，换回这么个破蜡烛，妈妈生气地把小蜡人丢到地板上，女儿伤心极了。

　　女儿觉得妈妈之所以这样生气，是因为自己做了一件愚蠢的买卖。

　　其实，极愚蠢的人是妈妈，而这个妈妈，便是我。

　　又走过这家板栗酥饼店，这时节的顾客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好消息，好消息……”门店里传出甜美的“吆喝”声，一路上，是来来往往的人、来来往往的吆喝与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