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云

邱立新

　　清早，翠跟秀美偷偷上了出山车，车刚启动，一个女人“停车、停车”地喊着挡在车前，车挨她停下，女人踉跄几步扶着车灯说：“让俺闺女下来，俺才让车走！”

　　秀美对翠说：“这几天，你一上车，她就拦车，我先走，你再找机会进城找我。”翠只好下了车。女人一把拉过翠说：“下午跟妈下地干活！”“不！”翠望着远去的车气哼哼喊。

　　前几天，秀美穿着包臀裙从城里回来，鼓动翠跟她进城，说城里有高楼彩灯和时兴衣服。

　　“可妈逼我念书。”翠嘟囔。

　　“她又不是你亲妈！”秀美撇撇鲜红嘴唇。

　　翠亲妈八年前没了，翠爸去年和后妈结的婚，后妈把家拾掇得整整齐齐，还给翠买衣服，买自行车，教她学习。可翠散漫惯了，秀美一鼓动，翠就不上学了，要和秀美进城，后妈硬拦着。

　　下午，后妈拉翠跟她去后山扒苞米，见天上挂着绵羊样的云，后妈说，山挡不住云呢。翠学秀美撇撇嘴。

　　傍晚时，天下起急雨，翠往大树下跑，后妈撵上拽住说：“小心雷！”“谁要你管！”翠使劲甩开她，后妈没提防，连人带篓从山坡滚下，磕在山底石头上。

　　翠后妈是十天后醒的，一醒就满屋划拉翠，问翠上学没。翠哭着说对不起，后妈忍痛伸手搂过翠：“傻丫头，妈拉你干活是放心不下你，秀美挣的是青春钱，念书，才能像天上云，飘得远，有出息啊……”

　　翠的爸说：“翠，念书吧，人说秀美在城里洗浴中心干见不得人的事，被抓了。”

　　“翠，听妈话。”后妈眼角闪着泪。

　　第二天，翠背着书包爬上通往学校的山梁时，天上又挂起绵羊样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