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那些树啊，依旧青青

鲁珉

30年前的那个六月，我们挥泪走出东湖之滨那座生活学习了四年的校园。

30年后的这个六月，我们从祖国四面八方回到了这座美丽俊秀的校园。

1.约定

自从34年前在东湖边，那个叫武汉水利电力学院水能动力系水动专业的学生，从四面八方而来，一起生活学习了4年之后，又分散而去。

再是4个4年，原来的武汉水电学院已经并入武汉大学。曾经的同学又从祖国各地汇聚在东湖边，毕业后第一次相聚。只是，相隔太久，很多同学只记得16年前的那个模样，已经认不出站在眼前的你。

那个时候就约定，毕业30周年，我们再见。

就是为了这个约定，我们足足等了14年。

原本计划这次聚会在太原举行。可临近预定聚会日期时，不少同学建议还是回母校吧。那里有白发斑斑的老师，有曾经坐过的教室，有郁郁葱葱的校园树。更重要的是，有曾经的大学时光和青春印记。

于是，在母校所在地武汉的同学，便承担起聚会的组织事宜。定下聚会的地点，离预定的聚会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2018的端午，就是我们毕业30周年聚会的日子。

聚会成立了组委会，由留汉的同学组成。此时，不论身居何位的同学，不论是教授、书记，还是老总，都成了一名组织者和执行者。

好在是现在的通讯发达，不像第一次回母校聚会时联通不便，有手机号码，有微信群QQ群，能够联系彼此的便捷给召集同学提供了充分的条件。当组委会发出聚会邀请时，但立即得到热烈响应。

2.汇聚

武汉组委会的同学投入了紧张的筹备之中。制定方案，印制纪念衫，落实吃饭住宿，协调同学到汉接站事宜。

定下聚会后的日子，也是同学们觉得难熬的日子。只要有空，同学们都会在微信群里通报自己的情况，安排好手头的工作，预订好赴汉的机票车票。

端午节终于慢腾腾地来了。几位同学已经等不及了，本来是16日报到的日子，有的15日上午就到了。他们就是想早一天看到东湖，看到母校。

吉林延边，新疆乌鲁木齐，云南德宏，西藏拉萨，广东广西，同学们和34年前一样，从四面八方向武汉汇聚。

有一位云南德宏的同学，须在昆明转机，可由于天气原因昆明机场关闭，飞机起飞后又返航，急得眼泪涟涟。本来下午三点多就可抵达武汉，直到晚上11点多才到达。

16日晚上6点，毗邻武汉大学的某酒店，迎来了从祖国各地汇聚的50多名同学，占到全班总人数的八成多。

或许是现代科技的发展，这次相聚没有了14年前的陌生，不论是多少年没有见过，都能直接叫出彼此的名字。

当晚宴主持同学说出“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时，同学们报以热烈的掌声。只是，我分明看到的是，“离去时是青春年少，归来时已白发染鬓”。

3.怀旧

30年毕业聚会的主题，就是怀旧，就是回到曾经学习生活的大学校园，再摸摸当年的阶梯教室座椅，看看当年的宿舍，闻闻当年学生食堂的香味，在绿树成荫的校园小道漫步。

聚会的第二天，同学们大多早早地起床，直接先去了东湖边，体味当年从东湖上吹的风。

天气格外地好，阳光虽然有点灼热，但比不上同学相聚的心情。从住地步行到校园，虽然路不近，但都觉得好近。

当走到武汉大学门牌时，同学们纷纷回忆说，当年的“国立武汉大学”其实离校园还有好些距离，两边都是小商铺，照相馆、小吃店、文具店……忘不了当年5毛钱一碗的武汉藕汤。

只是现在，重修了“国立武汉大学”门牌，比那时更高大，更漂亮。当年不出名的校园小道，现在已经成为著名的武大樱花大道了。

依旧是那座美丽的校园，依旧是纵横交织的校园道路，依旧是茂密繁盛的梧树树。即使是进校时还只与我们般高的小树，都已长成粗大树，若大的树冠交织在一起，整条路都沐浴在阴凉里。

同学们不时合影，更多的是手机自拍。背景还是那个背景，只是镜中人都已年过半百了。

当行至鲲鹏广场时，几乎已经回忆不起当年的情形了，但我们同宿舍在广场前的合影没有忘记。那时我们的宿舍，七个兄弟，班上最大和最小的，都在我们宿舍。入学后的第一个樱花盛开的春天，我们在鲲鹏广场前的樱花树下，拍下大学时第一张宿舍合影。那张合影，我们一直珍藏着。

当我们30多年后，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时，旧地驻足，许多的感怀涌上心田。同样是七个兄弟，站在同一个地方，拍下30多年后的合影。只是，大家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了。

当走到当年的学生宿舍时，同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情，大声喊道：“六舍，我们回来啦！”

只是，那个时候就有宿舍保安，没有门禁，没有宿管阿姨，没有洗衣房。当我们回到阔别已久的宿舍走道时，这个说：“这是我们的206舍”“这是我们的209舍”……

那时的宿舍住着7个人，火炉般的武汉夏天太热，边个吊扇都没有。实在太热了，就跑去屋顶的平台，一床草席铺在硬硬的水泥楼面上，享受着夜间从东湖那边吹来的丝丝凉风。

当我们再次来到校园边的东湖时，树还是那些树，只是更粗大了。天还是那个天，只是水早已不是那时的水了。可感觉还是一样，是那么地亲切，那么地留恋忘返……

4.回忆

那天的整个上午，我们都在校园里漫步，回忆着当年的学生身影。中午，我们在当年的食堂，再次体会学生的味道。

那个时候，生活是简单的，也是艰苦的。一个月17元的补助金，紧紧巴巴。偶尔在校园的小卖部，买一瓶酸奶喝，已经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了。

下午2点整，返校座谈会。当年正值中年的老师，都已白发苍苍了。当同学们排成两队，欢迎老师就座的时候，我看见，曾经的女班主任眼里已衔着泪花。

会议室的投影，播放着“青春不散场”的视频集锦。一帧帧30多年的对比照片，一句句暖心的话语，把一场同学聚会就成了一场青春的回忆剧。

“当相约的声音悄然而起，团聚的期盼回应不停。你争晒一张照片，我抢接一段往事。心，见与不见，都已相聚，说与不说，都已铭刻。归去来，山河巨变三十年，归去来，同学是否旧时颜？”这是不能参加聚会的同学写来的，字字句句，饱含着那份真挚的同学情。

座谈会由最后一任班长主持，曾经的青春少年，也已两鬓斑白。

老师代表讲话。容颜早已不再，可声音还有当年的，仿佛老师们依然站在讲台，给我们讲着一条条公式，一个个原理。

当我们当年的班主任询问他身边同学，问鲁珉来了没。同学说，来了呀，进来的时候第一个和您握手的就是，正在拍照的就是。

当听到老师问起我名字的时候，我的泪立刻盈满眼眶。30多年了，老师还记得我，只是一下子认不出发胖的我。这份师生情，是何等弥足珍贵啊。

曾经的当年班长走到讲台上了，代表同学向老师们汇报。

接着，同学们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简练而又生动。不时来句调皮话，逗笑全场的老师和同学。

眼看到了晚餐的时间，同学们意犹未尽。主持同学只好一次次打断同学的话头。原以为几十年未曾相见，可能无话可说，可事实是话语连连。

这时，我猛然感知，不论用什么言语来回忆那段刻骨铭心的四年，都无法淡去那时的我们，青春是激昂的，理想是宏伟的，情感是纯真的，包括爱情。

     那个时候的爱情很纯美，一场跟一帮同龄人的爱情，一场没有手机没有爱派没有跑车的爱情，一场打一个一块钱的榨菜肉丝也要你一口我一口的爱情，一场在阶梯教室互相为对方占个座位的爱情。

5.再离别

感觉一天的时间太快。那天的晚餐，从6点多开始，一直到11点多，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场，总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故事。

不知不觉，夜已深。

那天，正值世界杯。我们又多了个话题。我们一起聊足球，聊当年青春年少时的意气风发。那时的我们，几十人在凌晨挤在楼梯道上，挤在一台19吋的电视机前，看马拉多纳那只“上帝之手”。那时，学校的草坪足球场，只能是上体育课或是重大节日，才会开放。狂热的我们，就在尘土飞扬的泥操场上，踢个天昏地暗。

天放亮，端午来了，也是我们又要说再见的时候。当年过半百时同学聚会，说得最多的是开心，是健康，是平平安安。回忆的，是当年的懵懂青春。不论是刻苦攻读，还是平淡度过，都是记深处无法磨灭的。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有好好年轻，就已皱纹满面鬓满霜。

    当我们一个个依依不舍离开校园时，同样的握手告别，却少了几分伤感。一个个笑着说，再见，说不定哪天就会出现在你的那座城市。

      当动车缓缓开动的时候，我猛然发现，我们那个时代的大学生，骨子里都珍藏着一份当今大学生难有的真纯。不论时间多久，依然会散发出陈酒般的醇香。

或许回忆是一种现代病。《后来的我们》《致青春》《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满满都是回忆。也是，那段在东湖边发生的校园生活，足以秒杀多少青春电影。只是后来，回想那一段校园的青涩时光，才发现离我们已经很远很远了。

校园的绿化树依旧青青，有些树依然是原来的树，可树叶早已不是，已经飘落了很多春秋。原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都在大学校园里肆意地演绎着。

树下行走的人，来来往往。校园里那些参天大树可否知道，30年前我们这一群人曾经在你的庇护下，欢笑着，青春着。然后在后来的几十年间，如同初恋般怀想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