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品
陈来峰
新年将至,七里乡村委会领导班子的选举工作,也徐徐地拉开了帷幕。
今年最闹腾的要数大兴村,它地处七里乡与小冀镇的交通要道,且县委开发也规划在这边,大兴村自然身价倍涨。竞选村长,向来都是争得面红耳赤的,今年更是异常激烈。
竞选前几天,村里出奇地寂静,几个候选人更是表现的平淡如水,没有往日的张狂,见面还互相打着哈哈,甚至还借个火点支烟抽。
前几年,村里争抢村长宝座的好几个,他们可没有现在的沉着和冷静,一个个抻着脖子,猴急地走家串户四下拉选票。那年赵虎为当这个村长,在村头饭店摆了几十桌,宴请乡民,来者有份,鸡鸭鱼肉可劲地造。马六一看,更急眼了,拉村民去镇上大酒店请客,更是来者不拒,吃饱喝足后还每人发个礼品,这简直就是县领导下乡视察的待遇。那几日,村民们个个过年般欢喜,肚子吃得溜圆,走道胸脯挺得老高。
如今,谁还敢那样造次。中央整治贪污腐败的禁令一道接着一道,那么多高官都哗啦啦被关起来了,这村长的竞选自然也就低调了许多。
表面低调,其实暗地里几个候选人还是别着劲儿哪!天刚摸黑,二刚便鬼鬼祟祟出了家门,闪身进了二狗家,跨进门,马上殷勤地给二狗递上香烟,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二狗笑。二狗一摸脖子,吐出一串眼圈,叫道:“咋的了兄弟,今儿咋恁客气哩!往日不是见面先骂两句,再下兜里抢几根香烟抽嘛?这,这不是你风格啊!”
二刚摆摆手,满脸堆笑说:“哥啊!别开涮我了,直说吧!这次选村长打算投谁票?光你家就六七票,我可是馋着哩!”
二狗小眼睛眨呀眨,闪出一道亮光,脖子扭来扭去悄声道:“兄弟!要说咱俩这关系没的说,我肯定得选你啊!可是……”
二刚渴望的眼睛忽地沉了下来,心哇凉哇凉,连忙紧着眉头叫:“咋了?快说啊!想急死我啊咋地。”
二孬附耳念道:“不瞒你说,王二憨来过了!每张票五十元!”说着,狠劲地拍拍腰包。
二刚倏地原地蹦高,骂道:“奶奶的!他真敢啊!我乡里告他去!看他能干成!”
二孬噗嗤笑了,继而大口吞吐着烟雾,骂道:“你告个屁啊!看你那熊样!官瘾还真大!刚才是骗你哩!”屋里一阵嘎嘎嘎地笑声。
出了门,二刚晃着脑袋,满意地向菊花家走去,菊花家八口人,也是个必须发展的目标。刚到胡同口,一个人影一晃从菊花家出来,杨刚立马躲到树后,挤着眼睛细看,果然是二憨。二刚屏息眼看他走远,方快步溜进菊花家。心说,娘的!走在老子前面了啊!看我不给你抢回来。
菊花说:“刚啊!二憨真没有给送啥!现在这年景,谁再整那吃请送礼的不是跟政府作对嘛!”
杨刚点头微笑说:“是!菊花姐,我相信你的话。直说吧,你要选了兄弟,当上村长我就给你划一片宅基地,朝阳的,看你家又阴又潮的!”
菊花“咯咯”笑起来,像个下蛋的母鸡,小脸兴奋地片片潮红。
送二刚出了门,菊花拧着肥硕的屁股一荡一荡回屋走,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二刚走来走去不知已转了大半个村落,便数着手指往回折。大兴村两大姓氏,一个是杨,一个是王,几个候选人中竞争最激烈的当然也是这两个家族。在农村,家族的势力很重要,家族大,人自然多,选票就多,中标的几率就大。上届村长是王家的,因为前段喝酒得了脑中风,现在半个身子不听使唤,这次,杨二刚是卯着劲儿要争来这个村长的职位,说白了这也是家族的荣誉。
选举的日子终于到了,村委会挤满了人,院子里黑压压地一片。乡里的干部做了简短讲话,然后让候选人一个个登台演讲。
二憨一身西装革履上台,给大家鞠躬后说:“我当了村长,首先给咱村儿修路,让每个胡同平坦坦的,都能照镜子!……”
台下呼啦啦一阵掌声。
二刚笑容可掬地说:“我当村长是为人民服务类!我给咱村儿盖个俱乐部,大家可以玩麻将,唱戏,跳健身舞,那个佳木斯舞现在多流行……”
又是一阵欢呼声。
最后是牛栓登台,他搓着手说:“我没啥本事,但是,我想当村长,村长不就是个九品芝麻官嘛,我看不惯他们把咱村搞来搞去,地都快卖完了!我,我上台了保证守住咱村儿这几片土地,谁也别想侵犯!”
掌声、欢呼声,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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