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子
王圣礼
为母亲办完丧事,莜萍精神恍惚地从公墓回来,心情依然十分沉痛。想起母亲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还没享一天福,就因抢救一名落水儿童不幸身亡,撇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母女从此阴阳两隔,再也难以相见,她的心止不住又像被钢钎穿过一样疼痛。她扑到床上,颤抖着身体哭泣起来。这残酷的现实,让她如何能够接受呢?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啊!
哭着哭着,她竟然看见母亲穿着洁白的连衣裙,笑盈盈地向她走来。她不禁破涕为笑:这真的只是一个梦,母亲果然没有死!她张开双臂奔向母亲,扑到了她的怀里。母亲的怀抱,是多么温暖啊!
母亲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傻孩子,生死有命,人总是要死的。我这是选择去天堂,你不必悲伤!”说着,递给她一本相册,“想我了就看看这个相册吧,我也该走了!”说完,母亲就飘了起来。她惊呆了,眼巴巴地看着母亲越飞越远,化作一缕清烟,才大声哭喊:“妈妈,别走——!”
她惊醒过来。稍一愣怔,便发了疯一样翻箱倒柜。终于,在母亲的衣箱底,她找到了那本相册!
她马上坐在床沿,如饥似渴地翻看起来!
里面都是她从小到大和母亲的合影。每张相片下面,母亲还写了说明。读着这些娟秀的文字,莜萍仿佛又听到了母亲生前对自己的谆谆教诲。
1岁时:孩子,你陪妈妈一年了。瞧,你粉嘟嘟、胖乎乎的样子是多么可爱!眼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现在正吚呀学语,会喊妈妈,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了,妈妈是多么高兴啊!感谢你,我的宝贝女儿,你让我体会到了做妈妈的幸福!
……
3岁时:孩子,妈妈今天送你去幼儿园了。看你哭喊着拉住妈妈的衣角不肯撒手的样子!但我还是掰开你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别怪妈妈狠心,孩子!我头也不回,就是怕你看到我流泪的样子。你要知道,以后的路,总有一天要自己走,所以要从小学会坚强!
……
6岁时:孩子,你今天去上小学了。看你穿着校服的样子,是多么天真烂漫!孩子,做学生就要有做学生的样子,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10岁时:孩子,这是你10岁时的样子。瞧你那委屈的模样,真是让人又疼又怜!孩子,不要在乎别人的闲话,相信妈妈,我不是未婚先孕,我是清白的!我不能给你一个爸爸,也不是因为思想前卫,不想结婚,而是没有碰到一个能把你视如己出的合适的人,没有人配得上做你的爸爸!
……
16岁时:孩子,看你现在的样子,已是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你现在正上高中,这三年对你十分重要,能不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可以说决定着你一生的幸福。以后能不能过上有尊严有品位的幸福生活,关键就看你这三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吃得苦中苦,方有甜上甜。你一定要刻苦,努力,把全部精力集中到学习上。可是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才上高二,就谈起了恋爱,这真让妈妈伤脑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通了你的思想工作,为你转了学。孩子,不是妈妈不通人情,还是那句话,做学生就要有做学生的样子,一切以学业为重,不要辜负了青春时光,愧对黄金年华!
……
22岁时:孩子,你终于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越来越漂亮、起来越成熟了。可你还想窝在妈妈这里,不肯去几十里外的单位宿舍住。孩子,别怪妈妈狠心赶你走!干工作就要有干工作的样子,一定要敬业守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你要懂得,做好每一件简单的事情就是不简单,干好每一件平凡的工作就是不平凡,决不能好高骛远。莜萍,我亲爱的女儿!你要明白,总有一天,人生的路你要自己走!
看完相册,莜萍的心里好受了一点,觉得母亲并未走远。突然,她发现封底的皮套里有点异样,仔细一看,里面有个泛黄的白色信封。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婴儿的照片展现在眼前,还有一封信:
孩子,这是你刚满月时的样子。感谢你今天走进了我的生命!虽然我知道,一个年仅20岁的女孩儿,要养育一个孩子是多么艰难,但我一点都不畏惧!相反,我感到十分幸福,你就是上苍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孩子,我要告诉你,告诉所有人,我就是你的亲妈妈,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孩子,尽管现实十分残酷,但你现在长大了,我还是要把你的身世告诉你。你的生身父母是我在部队时的战友,他们生下你不久,就在一次抗洪抢险中不幸壮烈牺牲。孩子,你的父母是英雄,你要感到骄傲,要有英雄女儿的样子,坚强地活着……
莜萍顿时又泪如泉涌,叫了一声:“妈——您才是我心中真正的英雄,我一定要活成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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