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红格子棉猴
侯淑玉
那年冬天，妈妈给我做了一件新衣服，一件红格子“棉猴”。棉猴一沾身，顿觉一股热流溢满全身。
“明天我要穿着上学！”心里只是一想，眼前就仿佛出现了同学和老师面对“红格子棉猴”时，一双双惊羡的目光。
棉猴是我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衣服。要知道平日里，我基本上是捡拾姐姐们的旧衣服的。
为此，我闹过性子耍过脾气“妈，你看前院小香，老穿新衣服。”
“乖，等过年就给你做一件。”妈这话说了好几年，我都有些不信了。
今天，一件漂亮的棉猴，终于穿在了身上。虽然棉猴不是真正意义的“新”，里子是块块旧布拼接的，但仍使我很兴奋。
但是第二天上学，我仍是穿着姐姐的旧棉衣。红格子棉猴我没有穿，我怕穿脏了，穿破了。昨晚上睡觉前我小心翼翼地将红格子棉猴，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抚平叠好，宝贝似的收进炕端的木柜里。
我要过年穿！去姥家拜年，姨家、舅家的表姐表妹不知要多羡慕我的红格子棉猴呢。
要知道，我平日里我穿着姐姐们的旧衣服，见到她们都是低眉顺眼的不敢抬头呢。
我一天一天盼着过年，可就在年根前几天的傍晚，我和姐正围在饭桌等妈妈回来吃饭。看着柜子上的座钟，要说妈妈早该回家了。就在我们左等右等，心里有些焦急的时候，妈妈顶着一头雪花“腾腾”进门了。
妈妈来不及抽打身上的雪，就三步两步跨进了里屋，进屋就上炕，上炕就奔炕端的木柜，一伸手掀开柜子，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红格子棉猴，就被妈妈扯了出来。我张着嘴还没说话，就见妈妈拽过一块褥单子，三下两下就把我的红格子棉猴包了起来。
“快盛一碗粥！”妈妈一扭身出了里屋就奔饭桌，一边对大姐说，一边抄起两个贴饼子，拿起一块屉布将大姐递过来的粥一兜，顺手拎起包着我红格子棉猴的布包就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家门。
妈妈回家时，已经黑夜了。后来才知道，妈妈在收工回家时，在庄稼地的电井房里发现一对落难的母女。妈妈就是把我的红格子棉猴送给了正发着高烧的女孩儿了。
这件事发生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至今已经过去40年了。那是我12岁。
今天上午，我陪着90岁的老妈正在院里喝茶，突然院门被一对母女推开。她们手里抱着一个布包，踉跄着走到老妈跟前，满眼含泪地说：她们是送还红格子棉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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