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唱片

姚文忠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票友录制的京剧名段《贵妃醉酒》从老式留声机的喇叭里传出来。王大爷靠在敬老院房间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右手轻击扶手打着节奏，听得如痴如醉。

　　王大爷正听得入神，义工小张进来了。“王大爷，您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小张把一台崭新的电子播放器放在桌子上说，“知道您老特别喜欢《贵妃醉酒》，我已经下载好了。”他按了一下播放按钮，京剧名家李胜素演唱的《贵妃醉酒》顿时充满了房间，音质干净纯美，和那台老掉牙的留声机吱吱嚓嚓的音质相比，真是一天一地。

　　接着，小张抱着留声机向门外走去。王大爷装了弹簧似地跳起来拦住小张问：“你这是要把它搬到哪里去呀？”小张说：“大爷，这个老古董也该下岗了，扔了算了。”“这可使不得，好好的东西扔了多可惜呀!”王大爷对待宝贝似地，小心翼翼地把留声机放回原处；又把滑出来的唱片放好，这才舒了口气，重新坐到沙发上。

　　有了新音响，王大爷从来不用，依旧用留声机播放那张老唱片，并不在意留声机制造出来的噪音。

　　半月后的一天下午。午睡后，王大爷敲开隔壁李奶奶的房门：“我要去看望老朋友，被子挂在外面，麻烦您帮我收一下。”李奶奶接过钥匙说：“放心吧，再晒一会儿我就收回来。您慢着点，路上注意安全！”王大爷走后不久，有人到敬老院来收废品。李奶奶把留声机当废品卖了。

　　王大爷回来后，对李奶奶大发雷霆：“你要是不把留声机和唱片找回来，我和你没完！”李奶奶被一向和善的王大爷的举动吓坏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前来劝架的院长和其他老人诉起苦来：“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要不是担心用旧留声机放唱片，噪音会伤害他的耳朵，才懒得帮他卖哩。用新音响听戏多好，这个死老头子，真不会享受……”

　　李奶奶哪里知道，王大爷听的是《贵妃醉酒》，感受到的却是母爱，因为唱片中贵妃的扮演者是他已故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