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深处的城市记忆

——读《洛阳在最后的时光里》

李晋

已故考古学家俞伟超曾断言，在我国所有都城遗址中，历代在洛阳定都的总时间最长。这个具有一定道理的推断，表明洛阳古城蕴含着丰富的文化记忆。哈佛大学设计学博士唐克扬，结合文献、考古和田野调查，运用合理联想，出版了历史艺术随笔集《洛阳在最后的时光里》。

“我去了洛阳，不止一次，既为苍凉的故城所吸引，也流连在现时代的烟华之中”。尽管现今的洛阳已沦落成一个普通工业城市，但洛阳的历史荣光让唐克扬为之向往，他一路探寻下去，以文字为砖，以图片为瓦，尽力去还原一个清晰、真实而又充满真情的古城。

洛阳在中华历史的进程中占据一席之地，以洛阳城为中心的河洛地区，为华夏民族较早的政治活动中心，至东汉光武帝建都洛阳后，洛阳日趋鼎盛，到了北魏孝文帝推行汉化，迁都洛阳后，洛阳迎来了城市的辉煌期，唐克扬在书中的讲述，正是以北魏时期的洛阳城。

永宁寺塔是当时城中重要的地标建筑，它共有九层，高达九十丈。永宁寺塔的雄伟壮观并不是唐克扬关注的焦点，他把着力处放在永宁寺塔兴毁等鲜有人注意的细节，《魏书》中记载永宁寺塔于二月为雷火所毁。唐克扬发现记载中疑点重生，二月突现雷雨、霰雪天气极不正常，他认为塔的损毁与皇权争斗脱不了干系，据说在永宁寺大火过后，后来篡夺魏祚的高欢所居的东莱郡附近东海上出现了佛塔，佛塔不可思议的千里挪移，这种具有传奇性质的民间逸闻，既为高欢夺权增加了一笔可观的赌注，也为今天的永宁寺遗址增加了一抹悲凉色彩。

定都洛阳后北魏政权，一时间枝繁叶茂，然后就像一棵大树轰然倒下。城市终究和生命一样，总逃不脱“花开花落”的轮回，但那顷刻间的芳华，却能留香于后世。在魏人杨衒之的《洛阳伽蓝记》中，洛阳的热闹市井、香火旺盛的佛寺呈现于眼前，1500多年的洛阳，因这本著作，而显得神采奕奕，唐克扬在《洛阳在最后的时光里》中把洛城这种“神采”细微地展现，坍塌的废墟、破损的佛像、发掘后的陵墓、残存的建筑构件……在他张扬锐气的文字里恢复了最初的模样，风雨变迁的洛阳城，以及居住在城里的帝王将相、士民百姓的喜怒哀乐，在“最后的时光里”投下悠长的光影。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这种记录是自我的，难免存在一定的主观情绪，但仍可以算是当代城史书写的一种有益尝试。

城史就是民族史，换言之，重拾城史，就是打捞远去的民族记忆，任何的城市深层，任意的历史阶段，都会有一段精彩绝伦的历史时光。若把书名中的“洛阳”换成其他城市名，想必也会有同样精彩的故事，这就需要更多的学者投入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