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与光的游戏

王月冰

  那年，她离婚了，丈夫在外地工作时爱上了别人，撇下她和孩子。除了孩子，她什么也没了。

租住的小公寓房位于一楼，前后都是严密遮挡，终年难见阳光。她把不多的日常用品搬过来，很多年前自己买的一盆滴水观音养出了感情，舍不得扔，便也带着。

房间小，加上滴水观音滴落的水珠可能影响孩子健康，她于是把它放到窗外的一个黑暗角落里。后来日子越过越黯然，心思整日都是沉沉的，孩子也被乡下的父母接走了。她行尸走肉一般打发日子，有时怀疑自己会凋落在这小小的又暗又湿的出租屋里。

  几个月后的一天，她坐在窗前发呆，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惊呼：“这滴水观音，居然开花了，在这么阴暗的地方，它竟然开花了！”

她连忙探出头去看，一看，顿时惊呆了——那盆滴水观音，将近一半的叶子已经枯萎黄烂，可是，有4片枝叶，如同舞动的手臂，往前用力伸展着，沿着它们伸展的方向，她看到，那里有一线光亮，是楼与楼的狭小缝隙投射下来的一线光，这些枝叶，像人手一样，拼命地去抓光，并且，在它们之间，开出了小小的花，花瓣害羞似的遮着花蕊，可是，那也是花，开得坚强而执着的花。它们在黑暗中抓来阳光，养育出了花朵。

  长久地凝视着滴水观音，凝视着那线光。她突然顿悟了什么。

  她去了菜市场，想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然后，要开始新的生活。

  路过卖黄鳝的地方，老板娘热情地喊：“哎，好久不见你了，还炸黄鳝骨头吃吗？”她走过去，看到地上一堆剔鳝片留下的骨头。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总是从这捡鳝骨，拿回家炸得焦香，然后洒点盐，拌点小米葱，可好吃了。她还给这老板娘送来过一些，以感谢她免费提供鳝骨。迎着老板娘的笑容，她轻轻地说：“是哦，好久没炸鳝骨了，今天多炸一些，等下给你送来一点。”

  回到家，一点点洗净鳝骨，炸香，拌料，看着自己的双手，舞动一般跳跃着，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是生动鲜活的。

黄鳝店的老板娘知道了她的境况，说，你下班后可以炸些鳝骨到我这来卖呀。她开心地答应了。

竟然真有不少人买，每次炸的都能卖光，还供不应求。

老板娘又说：“你手那么巧，可以在菜市场开家小饭店，生意肯定好，慢慢做嘛，一点点地做，可以做好的。”老板娘的话让她想起了那盆滴水观音，它沿着光亮一点点伸展的样子。

她鼓起劲盘下了一个小小的门店，辞掉了酒店里的服务生工作。饭店开业的先天晚上，她坐在店里，轻轻地告诉自己：要像滴水观音那样，沿着光亮一点点伸展，靠近。

从此，每天早早地起床，买食材，清洗，切整，招待顾客，收银……一直到深夜，仍旧忙碌着第二天生意的准备。她发现，忙碌真的是世上最好的治愈剂。她不再有时间去痛苦和回忆，她在向光前行的路上慢慢地充实和丰盈起来。

由于她做的饭菜口味好，生意兴隆，每天排队。她请了帮工，又腾出时间学习专业的厨艺与饭店管理。后来，她盘下了规模不小的店。接着，她又开了分店。再后来，她竟然有了多家连锁店，还有了大型酒店。

那间小小的出租屋，虽然不再去住，但她一直没有退掉，那盆暗道里的滴水观音，她也没动它，只是在不影响周围邻居生活的情况下，她请人在旁边凿了一个阳光窗，阳光洒了进来，滴水观音茂盛得如同芭蕉一般，枝叶阔大，枝干粗壮。阳光窗之外，高屋建瓴，风光无限，这间原本阴暗狭小的出租屋，竟无比亮爽生动起来。房东感激地说：“你看看，你的生活灿烂了，连光也跟着你来了。”

她，是我的一位亲戚姐姐，说起自己的这些经历，她微笑着告诉我：当生活处于阴暗中时，我们沿着光亮一点点靠近，努力去攫取阳光，直到我们自己成长得亮亮堂堂，你会发现，到那时，情形往往反过来了，更大更灿烂的光圈会被你吸引而来，主动向你靠近，这是人生与光的游戏，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