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神

范方启

当我发现有一双眼睛在打量着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我某方面出现了异常，若是这样，那洋相就出大了。于是，我悄悄走到一面落地的镜子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将自己瞅了一个遍，没有，没有，鼻子还是直的，眼睛也还是横着的，衣服也没穿出不对劲。自查了自己后，我倒要想想是不是那姑娘哪根筋出了问题，我有什么值得她看的？她会不会有病？她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是她的歌儿唱得好，她就是被请来教我们唱歌的，当然，她的眼神也有落在别人的身上的时候，只是她落在我身上的时间太长了，这由不得我不心生纳闷。我忽然想，她是来教我们唱歌的，可能是旁若无人地乱写乱画和低着头看小说引起了她不满。想到这，好像明白过来了，我自己就是一个当老师的人，如果我的学生在我的眼皮底下玩小动作，我也不会高兴的。这么想着，我便抛开了杂念跟着她有口无心地唱起了歌来。

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遵守纪律的好学生了，我也不必在意她的目光了。事实上，她的眼神告诉我，她还在打量着我。说她暗恋上我吧，鬼都不信，一是我比她至少大了十几岁，这个年纪的男人如果还没结婚，那肯定有点不正常。其次是本人貌不惊人才不出众，怎么会在短短的十几天的时间就能赢得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的芳心呢？到此，我只能认为我与她，至少有一人有病，不是她，就是我。

有几次，我们的目光正面胶着了，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意思明白不过，——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即便如此，除掉她当时有点脸红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什么效果。我因为再也没有违纪了，不怕她背后告我的黑状。

一天，坐在我旁边的小个子扯扯我的衣角，低声对我说，他现在遇到状况了，要我帮他出谋划策。于是，我们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他的状况是一个姑娘对他有意思，在不断地向他传送秋波，而他觉得自己跟她有不小的距离，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这才醒悟过来，一直像条尾巴一样的小个子，到现在还是一个大龄未婚男，都三十出头的年纪了吧？我说，遇上这样的好事你还犹豫什么？直接发起冲锋呀。他说他怕，要我替他写点情书什么的。这好办，反正又不是我自己向人表达爱意，我就挑肉麻的写。

没几天，和我们一起学习的大龄学生们也不知在一起议论着什么，神神秘秘的。而教我们唱歌的那姑娘不见了。她不见了，关我什么事，我反倒轻松了，我还在像以往一样没心没肺地拿同伴开玩笑。然而，大家好像都在刻意地躲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都不愿跟我玩，那我就一个人玩吧，图书馆是我最爱去的地方，只要有空，我就爱往那儿钻。

当我拿起一本书刚刚坐下，我的对面也坐下了一人，凭感觉，是一个女孩。管她呢，我们各自看书好了。

你真会装。对面的她说话了，好熟悉的声音。我一抬头，才发现是教我们唱歌的失踪了多日的女孩，她是我们这次短训接触得比较多的人，她自己也还在读书，只是因为有音乐特长，才被暂时安排给我们补习音乐。

我装？装什么？我不解地看着她。

她拿出一张字条，放到我面前。看看这是不是你写的。用事实说话了，也好。

我拿起一看，我的天，那不是我替小个子写的肉麻的情书吗？怎么到了她的手中？难道小个子所说的暗恋的对象就是她？如果真是这样，这多么像一个笑话。我于是点头，说的确是我写的。

算你还老实，我侧面了解过，你儿子都在小学读书了，还好意思写出这样的东西？这几句话虽轻描淡写，但字字都像刀子。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这东西的确是我写的，但我不是为自己写的，我也不知道就是写给你的，假如我知道是写给你的，打死我也不敢。

她显然被我话搞懵了，我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替人代笔。我在心里诅咒着那个该死的小个子，怪不得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写了情书却不敢站出来，这会儿让我替他背锅。不过，我没做亏心事，心里并不慌张。但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写情书也就是最近的事儿，在写情书之前，她为什么那么怪的看着我？她的眼神我到现在还没搞懂。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请讲。

从我进你们的那个教室的时候起，你一直低头在那写，到底在写什么？我对此很好奇。

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好奇，但她的好奇却使一个人产生了误会，那就是我身边的那个小个子，他还以为她在看他，想到这，我忍不住傻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么狗血的事，愣是被我碰上了，多可笑呀。

你笑什么？

我强忍着笑说，我感觉好像有许多人都知道情书是我写的，这难道是你说出的？

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你也不能怪我，收到那东西，始终没人站出来，我于是只能采取对笔迹的这样笨拙的方法，其实，结果出来后，我也不大相信是你写的。

你凭什么不信是我写的？

你的眼神。

但是知道你这样做对于我意味着什么吗？

误会我会给消除的。但是，你到底在替谁写？

这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那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

其实，这也不重要。我冲她笑笑，自顾自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