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霸道唯天气
刘新宁
夏日来临,热燥难耐,于竹席上,风扇前,空调中,冰箱侧,不仅感慨起没有这些设施时,人们是如何避暑的。
首先怕热的总是胖人,避暑条件最好的也是帝王家,那就先从杨玉环说起吧。杨贵妃过夏时,一般住在水殿,如果太热的天,就把玉鱼含在口中,以生津解暑。有一年的五月初五,唐玄宗在兴庆池避暑,与杨贵妃大白天睡在水殿里。宫嫔们都倚着栏杆看鸳鸯在水中游戏,唐玄宗醒来对她们说:“你们爱看水中的鸳鸯,怎么比得上我们这对鸳鸳。”虽是戏语,也是实情。
水殿是指临水的宫殿,无非想取一丝水风的清凉,以缓解暑热。这样的条件似乎只有帝王才能享有,因为几首提到水殿的都与皇家有关,比如李白的诗:“风动荷花水殿香,姑苏台上宴吴王;西施醉舞娇无力,笑倚东窗白玉床。”北宋夏竦的词:“霞散绮,月沈钩。帘卷未央楼。……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苏轼曾在一首词中记录了蜀主孟昶和花蕊夫人避暑的往事,他说他小时候听一个姓朱的老尼姑讲过,一个大热天的晚上,孟昶与花蕊夫人在摩诃池上纳凉,还作了一首词,现在只记得其中两句,“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苏轼试着续完了此词,最后两句是“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可见无论是长安,还是开封,还是成都,帝王纳凉都是依靠水殿,这也正常。水是克火的,夏日炎炎,火伞高张,离开水确实难过。他们如此度夏,非但无苦逼之热,反而更加快乐了。
普通人怎么过呢?宋代的杨万里怕热,他的诗有多首记载了避暑的情景,古代官员要值班,他有《直宿南宫三首》,估计是作秘书少监时所写,其一云,“秋热连宵睡不成,移床换枕到天明。今霄不热还无睡,却为宫檐泻雨声。”天热得睡不着,不热了又下雨,还是睡不着。其二:“今年秋暑更禁他,无计商量奈热何。一霎飘萧凉一日,雨来销得几多多。”和前面一首一样,除了热就是雨,看来宫里值夜班对他来说是苦差事。第三首好一些,有“小风慢落鹅黄雪,看到槐花一寸深”的句子,很美。他不值班时夜里也是不睡,“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明月中。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只是风。”(《夏夜追凉》)。
陆游和他差不多,有一首《苦热》诗:“万瓦鳞鳞若火龙,日车不动汗珠融。无因羽翮氛埃外,坐觉蒸炊釜甑中。”天热成这样还受得了,太阳车又偏偏不下山,人快变成锅里的炊饼了。但他有一首《桥南纳凉》诗,“携杖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莲池自在香。”诗人在月明之夜,来到画桥南畔,倚在胡床上,吹着柳外的凉风,听着船中的笛声,一阵阵莲花的香气随风袭来……。如此的诗情画意美妙和谐是大自然难得的恩赐,也是冰镇啤酒、空调水床换不来的。这次不是大自然的炊饼了,是天地之间的一位逍遥之客。
金圣叹也不喜热天,在他的三十三则“不亦快哉”中有四个是与避暑有关的, 第一个便是暑天里的暴雨,其次如渠水突涌、吃西瓜等,在他看来都是痛快之事。等到林语堂仿作不亦快哉时,第一则竟然也与暑天有关,可见暑天的难耐。
民间有传说纪晓岚老头子的故事,是说盛夏时节,纪晓岚在书馆里校阅书稿。因为经不起酷暑,就脱了衣服,赤着膊子,把辫子盘到了头上。正工作之际,乾隆来了,纪晓岚已经来不及穿衣服了,就钻到了书桌下面。乾隆早就看见了,但他佯作不知,静坐在书桌旁,示意其他人不要做声。纪晓岚在桌子下大汗淋漓,实在熬不住了,又听外面静悄悄的,以为乾隆已经走了,就问同僚们:老头子走了吗?乾隆佯怒道:纪晓岚,你好无礼,为何叫我‘老头子’?如果解释不妥,就砍了你的脑袋!纪晓岚赶紧爬出来,从容地回答道:皇上万寿无疆,这难道不叫‘老’吗?您顶天立地,至高无上,这难道不是‘头’吗?天与地是皇上的父母,您难道不是‘子’吗?这些合起来不就是‘老头子’吗?
乾隆听了他的解释,立即转怒为喜,不但没责罚,反而赏了他。
冷难耐,热难受,不冷不热最好,所以人们畏惧北方的严寒,也讨厌南方的酷暑,对四季如春之地情有独钟。有条件的人选择迁居,差一点的选择迁徙,但科技的发达和经济的发展让人们能够利用空调冰箱来帮助自己获得一丝清凉。说到最后想起池莉的一句话,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
说到这儿,想起一句俗语,世间公道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在这里应说,世间霸道唯天气,名人头上也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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