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峨眉顽主
杜玥辰
初二暑假,我见到了峨眉顽主。这群顽主当然是不八十年代峨眉山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电影《顽主》中那类顽主,而是“顽皮的主人”,不是顽皮的“小主人”,而是峨眉山的真正主人----一群体格不大,但气场很大的真正主人。
峨眉山是一座非常有生命力的山,它的生命力来源于各类物种是真正的以此为家,而不是仅仅当作旅游地。有的名山除了商家没有住户,但峨眉有。有祖孙五代都居于此的,耄耋老人相聚路边打麻将,黄口小儿路边嬉戏,他们的家就在山道旁,他们不是为了出售旅游商品居住于此,而是因为他们的爷爷的爷爷就居住于此,所以他们也居住于此,路边有祖屋,祖屋对面的树林后有田地。除了人,另一类真正以峨眉为家的物种是:藏酋猴。这种猴子个子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站起来有半人高,昂首挺胸,双目炯炯,又因为其尾巴较短,只有7厘米左右,竖在它背后很容易让人忽略,这使它更加像人。我们上山不久就遭遇了一只雄性藏酋猴。
这只藏酋猴坐在路边护栏的圆柱子上,昂首阔视。游客们纷纷逗猴。有人喊它,它很不屑地看上一眼。有人远远地递食物给它,它却不过去接,而是等到那人再递近些,它才一把抓过去,还要细看一下,能吃的迅速塞进嘴里,不能吃的一把扔掉,然后,对递食物者怒目而视,并咆哮一声。有戏弄者不知趣地哂笑,它就做出扑打的姿势,目光凌厉,叫声威严,哂笑者立马噤声不语了。在气场如此之大的“顽主”面前,游客们的身份被换了个个儿,成了被观赏者和进贡者。
我不禁要叫“它”为“他”了。他脸颊边上和下巴上的毛略长一点,有点像络腮胡子。背上的毛比头上的毛颜色深,从上往下,褐色越来越重,靠近尾巴就近似于黑色了。这使他显得很威严,很像一名中年男子。特征:睿智、沉稳、健壮。身份:峨眉山“猴居士”,还可能是猴群猴王、猴族酋长。不可轻侮,只可敬重。因为我们来到的不仅是人类的旅游地,还是他的家里。
藏酋猴有颊囊,吃不了的食物就存在颊囊中。真佩服造物主的能耐,动物没有兜装食物,就给它们造两个小兜兜,还就近长在嘴旁边。酋长脸两边的颊囊都鼓成小圆球了,吃饱了,也带足了。还有游客想再逗他,他就更加不理会了,独自沿着护栏走来走去,眼睛却并不看路,而是瞅着各位游客,人家在巡视我们呢!等一会儿看腻了我们这群俗人,人家可能就会施展轻功,一跃上树,到树上去小憩了。
从清音阁再往深山里走就是生态猴区了。一挂白亮的瀑布从清音阁下飞泻而出,响声清越。“山水有清音,春秋多佳日”。对于人类来讲不一定每天都是佳日,但对于藏酋猴来讲,在这里,在这人间佳境峨眉山里,可以时时听清音,天天度佳日。
在生态猴区,大多数设施都是为猴所建。小路、秋千、索道,我们来到了猴子的幼儿园和游乐场。哈哈,我们见到了可爱的小猴子。一只浅黄褐色的小猴子坐在一位阿姨的脖子上,用手抱住阿姨的头顶,把身体贴在阿姨的后脑勺上,看起来要多舒服有多舒服。那阿姨摸娑着小猴子软软的毛和软软的皮肤,她看起来也很享受。阿姨说,这是小猴宝宝第四次爬上她的脖子!她一进入生态猴区,这只小猴宝就跟在她后面,两人对视一下之后,它就迅速地爬上了她的后脖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份,人和猴之间也有“一见钟情”,这情是亲情,是温情。这猴宝是不是觉得这位略胖的阿姨有点像它的妈妈?这很难说。这场景真让人感动!阿姨托着猴宝向一拨又一拨的游客介绍了她和猴宝的缘份,最后说,“我要把它带回家去和我一起生活!”
天色渐渐暗了,突然有几声尖利的哨声响起,还有“笃、笃、笃”竹竿敲地的声音响起,猴宝一下子从阿姨脖子上跳下来,往山坡奔去,不只是它,还有很多猴子都在慌慌张张地奔跑,原来在路边石板上站着一个戴太阳帽的中年女性,正在制造这些噪音。猴宝刚认的妈妈非常愤怒地喊道:“你在干什么?看把猴子们吓得!”那个长得黑红的中年女性说,“下班了,下班了!赶猴子们回家。”游客们都唏嘘了,赶猴子不能温柔点吗?
原来峨眉山的猴子们是有管理员的,他们的任务就是早上把猴子们呼唤出来,和游客同乐,傍晚把猴子们赶回窝里睡觉。人们戏称峨眉山猴子也是朝九晚五上班的。可是猴子们可爱,管理员们却不可爱,虽然一个个晒得黑红,很是辛苦,却因为赶起猴子来实在太凶,得了“容嬷嬷”的“雅号”。
猴子们也是不吃素的,任你“容嬷嬷”再凶,我有我的对策。猴子们先是在“容嬷嬷”的狂叫厉吼中,慌忙逃窜,像孩子一样不管睡得着睡不着,立即躺到床上。但只要“容嬷嬷”一扭头管其他方向的猴子,它们就立即从山坡上下来,如此反复几个回合,“容嬷嬷”才能把这些调皮的孩子一一赶上床去。
猴有猴道,猴子们被赶回窝时虽然慌,却并不乱,紧凑地、依次地、列队回窝。我惊讶,他们都走同一条路。先是从各个方向爬上一个小山坡,然后走同一条灌木丛中的小路,再然后爬上同一棵小树,三下两下爬到树顶后,一跃跳上一个悬崖,一窜就窜到悬崖上的密林里不知所踪了。精彩的是猴子们爬上小树再从树稍跃上悬崖这一段。敏捷、轻灵,弹性十足。这棵小树全直,没有分杈,树干被爬得油亮油亮的,树叶也被猴子们抱在怀里从下撸到上,可是却并没有破损。小树仅人的手腕般粗细,被这么多猴子借力,却并没有折断。这使人不禁想起曹植的《白马篇》,“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
天快黑了,猴子们都回窝了,累得哎哟哎哟的“容嬷嬷”们也收工了,明天傍晚还会再次上演“驱赶与反驱赶”。游人们大多以此为乐,却不能理解“容嬷嬷”们的辛苦。不知道躲在树后翻白眼的顽猴们还会不会在“容嬷嬷”们下班后再出来?写了名句“恨不相逢未嫁时”的唐代诗人张籍写过一首可爱的小诗《山禽》:“山禽毛如白练带,栖我庭前栗树枝。猕猴半夜来取栗,一双中林向月飞。”猴子还会半夜来偷栗子!在诗人眼中,《山禽》这首诗中的主角是两只美丽的长尾巴大白鸟,但在我看来半夜来取栗的小飞贼才是灵动的角色,没有它,何来动感?何来白鸟双双奔月的美景?
峨眉山好玩,峨眉山的猴子最好玩!我们这群游客意犹未尽地归去。
据说早在明清之际,峨眉山就有“山猴成群来寺,见人不惊,与人相亲,相戏索食,呷然成趣”的奇妙景观,那时,从和尚到香客都有爱猴、敬猴的风俗。看来峨眉顽主在峨眉已经居住了600多百年了,与人类交好也有600多百年了。又据说,在十年动乱中,红卫兵把和尚和猴族一并欺侮凌辱,导致猴族们躲进深山老林不敢出来。直到峨眉山持续不断地进行生态保护,藏酋猴与人们“相戏索食,呷然成趣”的景象才又重新出现。这一段猴族与人类的外交史让人感慨,保护生态、尊重动物永远在路上!
或许动物不应该被称作动物,他们只是与我们形态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文明程度不同的另一种群,是我们必须本着外交原则去交往的朋友,而不是奴隶。看看我们的和平共处外交原则: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当我们来到峨眉山,我们要永远想到,我们来到了峨眉山土著人民和峨眉山土著藏酋猴共同的家,你有多尊重峨眉山的老爷爷们,你就应该有多尊重藏酋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