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最是难忘“双抢”时
江初昕
“禾到大暑日夜黄”,到了大暑的节气,农村里一年中最紧张、最艰苦的“双抢”战斗拉开了序幕。俗话说:“早稻抢日,晚稻抢时”、“大暑不割禾,一天少一箩”,早稻收割与晚稻插秧几乎同时进行,号称“双抢”,抢收抢种,农人忙的屁股不粘地,忙的晕头转向。男人掉了一层皮,女人黑了一张脸,这些都说明“双抢”的劳累和艰苦。
“双抢”季节无闲人。老人小孩齐上阵,揽稻禾、端茶送水等一些比较轻松的农活。双抢正值三伏天,是最炎热的季节,白天酷暑难耐,农民朋友就避开正午高峰,选择“两头”,也就是一早一晚。每天清晨三四点钟就被大人唤醒,清晨凉爽,睡意正酣,被自己的父母叫醒,心里极为不快。叫唤了几次没有动静,只好动手去拉拽,但想想白天的高温酷热,少睡一点时间还是值得的。其实,母亲早就起床了,要安排不少人吃饭。“双抢”的时候,家里会有不少亲戚或邻居前来帮衬,那么多人的饮食成了母亲的一道难题,饭菜固然不能太差,好在母亲善于划料,尽其所有做出一些像样的饭菜来。做饭、洗菜、切菜,里里外外忙得团团转。
“双抢”的时候人也多,对于小孩子也是一种兴奋,天色微曦,一行人就从家里出发,浩浩荡荡走在田埂上。田埂狭窄,只容一个人走过,为了把打谷机运到稻田里,拿根棕绳绑在打谷机中间,用长木棍两人一前一后扛着走。那时,村里的打谷机不多,你家用完我家用。也有一种打禾桶,虽不重,但体积大,扛的时候,将一根木棍对角安插好,人钻进打禾桶里,俯身扛起。因为看不见前面的路,扛桶者嘴里不停“嘿呦嘿呦”喊着,目的是提醒前面的人注意避让。打禾的时候两手搂稻禾,扬至肩头,向下朝桶板用力摔打,掼一下,抖动一下,稻粒便落进桶里,你起我落,“嘭嘭”作响,渐渐地桶角便垒起四个小谷堆,待桶里落满黄沉沉的稻粒,挑稻人立即畚起,担到晒谷场上。
走在窄窄的田埂上,我们小孩则在人群中穿梭,爽朗的笑声在晨曦中传扬。女人们一字排开,俯下身子,挥舞着手中的镰刀,只听见“嚯嚯”的声响,黄灿灿的稻谷应声倒下,一摞摞整齐的放在田垄上。这时,打谷机也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我们小孩则来回搬运刚刚割下来的稻禾,送到打谷机的跟前。只见打谷机跟前站立两个人,分别用一只脚踩在踏板上,用劲往下踩一下,松一下,通过齿轮的传带,斗子里带刺的轮子“嘎吱嘎吱”地飞快运转了起来。只见打谷者手持一把稻禾,放入飞轮中,饱满的谷粒瞬时哗哗落下。不停转动手中的稻禾,直至稻禾上的谷粒完全脱落,才将稻禾丢弃在一边。我们小孩见势,不失时机递上一把稻禾。等打谷机里堆满了稻谷,大人就会停下来,用筛子筛去梗叶,再装进蛇皮袋里。这个时候,我们小孩也没闲着,而是要将身后的稻草收拢绑扎一起。稻草在农村里是有相当大的用处,猪圈、牛栏、壅菜肥田都用得着。绑稻草把子也是一门技术活,从地上抱起一把稻草,揽在怀里,从中抽出几根稻草在手中转动几下,揽实绑紧,手中用来绑缚的稻草转几下,再将整把稻草悬空翻过身,紧接着把露出的头塞进稻草把中,最后,随手一甩,整把稻草把子就稳稳的立在田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绑好的稻草把一排排立正田垄上,像木偶人一般,憨态可掬了。
等刺眼的太阳出来了,我们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正想着吃饭的事,母亲出现在田埂边,大声朝我们喊道:“吃饭啰!”闻讯,都巴不得早点回家吃饭。但也有不凑巧的适合,父亲一定要抓紧时机把眼前这垄田的稻谷割完,好提前做好下一步的计划。母亲看着田里进度挺快,不由感叹道:“起得三天早,抵得上一日工。”匆匆吃罢早饭,其他人可以抽根烟,喝口茶歇息一下。而父亲把碗筷一扔,就朝田里走去。田里的事不少,要懂得统筹善于谋划。
父亲懂得了包干,他把田里的稻草包干给我们,在规定的时间内把田里的稻草全部运到村口的马路两旁晾晒。开始,我们哥仨就很上紧,几下就把田里的稻草绑扎好。大哥看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阳,觉得时间尚早,把嘴巴朝着不远的小河一努,我们早就心领神会,纷纷跑到河里戏水去了。清澈凉爽的小河顿时水花飞溅,我们几个玩得不亦乐乎。就在我们玩得忘乎所以的时候,母亲匆匆找来,严厉对我们说:“还不快去挑稻草,你爸都在发脾气了。”我们一怔,戏水把挑稻草的事丢在了爪哇岛。赶紧朝田里奔去,此时田里已经放水,父亲双手叉腰站在田埂上,表情异常的冷峻和严厉,见我们来了,把手一挥,叫我们赶紧把田里的稻草清理干净,傍晚就要犁田。听完父亲斩钉截铁的命令,我们不敢怠慢,赶紧下田去。刚把脚踩进田里,就“哎呀”一声把脚缩了回来。田里的水被太阳晒得滚烫,没办法,还是硬着头皮把下去。稻草在水里浸泡了一段时间,也比原先重了不少。母亲看不过去,赤脚下田帮我们先把浸泡在水里的稻草运到田埂边晾晒一下,如此,挑起来也就轻松多了。经历了那次教训,往后做事再也不会拖沓懒散了。
等田里的稻草运走,父亲顾不上吃晚饭,就匆匆赶牛下田犁田。等繁星满天时,也渐渐褪去了白天的炎热,凉爽的晚风里夹杂在泥土的气息,青蛙敞开嗓子“呱呱”叫起。平整好水田之后,就开始插秧。插秧的时候,大家都来帮忙。黑漆漆的稻田里人影幢幢,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田里的水不再烫脚了,放水的时候,田圳里的蚂蟥会随水流进稻田里,等腿脚上痒的时候,这才发觉吸附在小腿掩拔肚上的几条蚂蟥,已胖墩滚圆了。蚂蟥若是一头未定粘连在腿肉里,说明它还没有吸饱血,饱了就会自己滚落。大家一边骂着蚂蟥,一边习以为常地从小腿上将它们拽下来,顺手丢到老远的旱地里去了。二晚稻的秧苗要插深,正如俗话所说的那样:“二晚不要粪,全靠秋风秋雨送”,说的是晚稻更多依靠风调雨顺,雨水足,加上气温高,稻子才能长得好。因此,晚稻插下去就要禁得起风雨摇摆。所以二晚稻讲究插到底。一来防秋风吹得秧苗脱泥随水飘走,再者防成熟期倒伏,影响收成。为了赶时间,插秧往往是忙到深更半夜,满身都是汗水和泥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回家冲了澡,倒头便睡了。
夏季的天是孩儿的脸,说变就变。突然,天空中传来咔啦一声巨响,顿时狂风大作,在外劳作的人纷纷朝家里奔去。此刻,晒谷场上熙熙攘攘起来,村里男女老少全部出动,即便你家没有晒稻谷子的也会赶过来帮忙。各种工具将稻谷团成一堆,实在来不及清扫,就用大塑料薄膜盖上,压上石头稻草防止被风吹开进雨。整个过程火急火燎,容不得半点松懈,自家稻子盖好后还要帮助其他家盖,总之,必须要保证所有稻子不能淋雨。
也有开心的时候,路上有骑自行车驼着木头箱子四处卖冰棍的,来到田间地头见人多的地方大声吆喝,他了解这家一定是请了不少人帮忙“双抢”。见有人吆喝卖冰棍,主人家不好小气,挥手叫上卖冰棍的,大人小孩每人一支,把我们小孩给高兴坏了。那时的冰棍五分钱一根,小心翼翼地剥开冰棍纸,不忘将粘在纸上的碎冰舔到口里,冰棍表面留有一层薄薄的白霜,一股甜丝丝的雾气夹杂着丝丝凉意一下子钻入鼻孔中,迫不及待狠狠咬上一大口,含在嘴里让它缓缓化掉,再一点一点咽下肚去,仅半支冰棍下肚顿觉通体舒畅极了。除了冰棍外,大多数送凉水。我们村庄的后山上有一眼山泉水,终年不绝,冬暖夏凉。盛水的工具是竹子做的竹筒,清澈冰凉的山泉水流进竹筒里,一会儿工夫,竹筒四周便渗透出了小水珠。送到田里,挨个喝上几口,沁人心脾,最能解渴消热。还有临近傍晚,母亲会做点心送到田里。点心的花样繁多,烙饼、绿豆汤、米粑等,我们在送去的途中一路偷吃,大人们也是心知肚明的,谁家的小孩不调皮。
“双抢”的季节,田埂上到处都是忙碌的人,挑谷子、驼稻草、端茶送水,大家头顶炎炎烈日,步履匆忙,田垄间显现出两种迥然不同的颜色,绿涛翻滚的秧苗,等待收割金黄色的稻谷,眼前这样浓墨重彩的景象,在丰腴的土地上交织成一幅朴实而纯真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