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到,双抢忙
季宏林
大暑到了,天气越来越热,早稻也一天比一天黄。田野里,处处涌动着金色的波浪,火热的风里裹挟着醉人的醇香。
庄稼汉赶到田头,弯下身子,一手握着沉甸甸的稻把子,一手拿起镰刀用力割。一大片稻子被割倒,齐齐地摆在那儿,像一排排整齐的士兵。太阳逐渐升高,田间越来越闷热,大家如进了蒸笼一般,汗水顺着脸颊向下流。
农人在割稻子的时候,时常会惊起一阵阵白色的稻飞虱,稻子的面积越来越小,稻飞虱也在一步步地后撤。无数只彩色的蝴蝶、蜻蜓在稻丛里飞舞,美丽的翅膀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青黄色的蚱蜢蹦蹦跳跳,好像故意跟人挑逗似的,随着大家的步子向前跳跃。
割光了稻子,两个汉子便抬来一张方方正正的稻桶,放在一块早已腾空的地方。汉子接过稻把子,高高地扬起,用力向稻桶内壁掼过去,磕碰得“嘭嘭”响,稻谷纷纷溅落在稻桶里。自用上打稻机后,就显得省力多了,一边用力蹬着踏板,一边抱着稻把子,像烙饼子似的在转轮上来回翻动。
收完稻子,接着便忙着扎草把子。女人们手脚麻利,搂起稻草把子,在地上撴一撴,顺手抽出数根草茎,绕在草把头子上,只一拉,一扯,一个稻草把子就扎成了,旋开草把脚子,晾在一旁。
等稻田里清理干净后,老农便赶着牛儿下田翻地。阳光依旧十分强烈。几圈犁下来,耕牛遍身都是汗珠子,张开嘴巴喘着粗气。犁完地后,老农将耕牛牵到水塘边,让牛儿凉快一下。牛儿跳下水塘,把整个身子没在水中,只露出头来,和上面一对弯弯的牛角。牛儿吐着粗重的鼻气,一条尾巴甩来甩去,不停地驱赶着蚊蝇。
抢割完早稻,紧接着抢插双晚秧苗,俗称“双抢”。天蒙蒙亮,大伙儿就下田干活,男人们插秧,女人们拔秧,孩子们运送秧把子。太阳出来后,天越来越热,成串的汗水顺着脑瓜往下淌,像一条条蚯蚓似地爬过身子的每个部位,让人觉得浑身痒痒的。晌午时分,大地被晒得发烫,田间的水好似煮沸了一般,人在地里干活,就跟蒸桑拿浴一般,全身汗如雨下。就在这个点上,主妇们赶过来送晚茶,每人三个糠打蛋,或是一碗绿豆汤,让大家消消暑,补充一下能量。
一天下来,每个人的手指甲、脚指甲都结了一层黄色的水锈,用肥皂也洗不掉,小伙子、姑娘们就用瓦片、刷子慢慢地擦。中老年人却不在乎这些,他们穿着条裤衩,站在河边的水跳上,用毛巾擦洗着身子,有的干脆跳进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一回。上了岸,换一件干净的短裤,坐在河堤上的凉床的一角,就着几道蔬菜,喝几杯小酒,驱除一天的疲劳。
稻谷摊在场地上,女人们一天不知要翻多少遍。有时,天空突然出现一片乌云,接着传来一阵轰轰的雷声,刮起了风。正在田间劳作的人们,慌忙丢下手中的活,一阵风似地奔跑到场地上,大人、孩子们飞快地拢起稻谷,拖来一个个稻草把子,将稻谷堆子遮得严严实实。刚做完这一切,只见大雨噼噼啪啪落下来。一会儿,太阳又出来了,人们拉开稻把子,重新摊开稻谷。稻谷晒干后,找个起风的日子,老农用木锨铲起稻谷用力抛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扬去稻谷中的瘪壳,剩下的都是籽粒饱满的稻谷。汉子扒满一担稻谷,一路颠跑着挑回家,在墙角处用稻围子圈起来。
许多人家急急地碾一担米,将白花花的米粒倒进米缸。主妇早早地起床,淘几把米下锅,先用猛火煮沸,再慢慢地熬,这样煮出来的粥特别香,也特别地黏稠,夹点咸菜搁在碗头上,大人、小孩们捧着碗串门子去了。
炎天暑热的,蔬菜仍以黄豆、冬瓜、丝瓜、黄瓜、菜瓜为主,偶尔也割上斤儿八两的猪肉,改善一下伙食。许多人家酱一些冬瓜皮、刀豆、菜瓜之类的咸菜,早早晚晚的来点,嚼在嘴里崩崩脆,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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