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
宋殿儒
记忆中的荷塘并不算大,老家人甚至称她为荷池。可是这个并不算大的荷塘却储存了我一生难忘的记忆。夏天里荷塘荷叶田田,如一袭绿梦,给那显得破败的老村一袭美艳。秋天来了,她会举满塘的莲子,给乡亲们面黄肌瘦的身子予以滋养。冬天来了,她那些枯死而不肯倒下的荷杆,会指引乡亲们顺藤摸瓜地挖出让困苦生活荡漾香甜的藕香……
然而在我的记忆深处,荷塘不仅如此地让人感恩,她还是给我人生航标的一汪乡愁。
在当年的夏天里,门前的荷塘就是我们娃儿们做课外作业和玩耍的天堂。白天里,我们会把家里的凳子搬到荷塘的某阴凉处,一边做作业,一边欣赏荷塘优雅的景致。在有月光的晚上,我们会促成团伙到荷塘去捉迷藏,逗趣,聆听那些如交响的蛙鸣。满满的荷塘时光,给了我们童年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后来由于我当了学习尖子,沾沾自喜,滋生傲慢情绪,导致一度与大伙拉大了距离,渐渐地成为一个人家不愿接近、自身孤独无趣的人。那一段日子可以说是我幼小心灵最黑暗的时光。每每大伙到荷塘玩耍的时候,都像躲瘟疫一样的躲我,排斥我。即是有时候我主动去找大伙,他们也会找理由远远地与我保持距离。
后来妈妈发现了这一现象,就感到很紧张,因而,就四处向孩子们打听我在学校和他们中的表现。结果妈妈访问的同学家长几乎一个口气说,我主要是成绩比他们好,太烧包了。烧包在乡亲们那里的意思就是骄傲、傲慢。
妈妈知道这些后,就在一个清爽凉快的夏夜带我到荷塘边去散步。妈妈是个做过多年民师的知性妇女。妈妈在荷塘边,指着月光下明明灭灭的荷花,着意让我背诵周敦颐的《爱莲说》。
虽然当年的小学课本上很难找到关于荷花的古诗词,然而课外有妈妈这位老师的要求,使我学会了很多古典诗词。
当我背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句子时,妈妈就令我打住,并直接问我这两句诗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就给妈妈解释了这两句诗的字面意思,可是妈妈并没有表示完全满意,而是接着问我:
“你知道这两句诗除了颂赞荷花冰清玉洁的品质之外,字外还有什么做人道理吗?”
这问题一下就难住了我。后来,妈妈说,“这就是近来同学们都疏远你,不愿同你一起玩的根本原因”
“他们不愿跟我玩怎么能与这两句诗有关系?”我疑惑的质问妈妈。
妈妈则摸摸我的头笑着说,“字面上是没有关联,可是道理上却正好关联。你看荷花,出自污泥,而不被污染,自身永葆清清洁洁。她清洁如玉般的出世,也曾受到了无数人的称颂,而荷花却从没有变得沾沾自喜,高人一等,傲慢无比。而你在学校虽然学习获得尖子,在受到老师经常表扬的时候,就在同学们面前沾沾自喜,流露自满情绪,使同学们感到与你格格不入,又嫌弃你太过烧包。这样一来,就会故意与你保持距离……”
妈妈借荷花的品行给我讲述做人的道理,那时候虽然我只是朦胧中心服口服,然而那些囊括荷香的肺腑之言,却定格了我一生都谦虚做人优良品质。
前些天,我的孙子一度也出现了我童年的那个问题。他说,就因他比别人优秀,别人就嫉妒他,不跟他玩……他的情绪很低落。
后来,我带孙子回到老家,去欣赏那汪并不算大的荷塘。也跟孙子讲述关乎荷花品质里的做人道理。可是孙子好像不甚听懂,也不能触动他的心灵深处。并且还反问我说,“按荷花的做人道理,我永远不可自满,这不错,可是,我那次做错了事,心情沉闷,学习也在下降?这又是如何克服?荷花里有答案吗?”
面对孙子突如其来的问题,我则思索半天,给孙子说,荷花里的做人道理,实际就在破解这个问题,只是我们从来没去深深地品味而已。”
“爷爷有点玄妙了吧?我咋没品出来呢?”
“荷花出污泥而不染,是说,尽管遇到污泥的生长环境,那也得保持玉洁的品质。那么你在生活中即是遇到了困境,做错了事,受到了别人的耻笑,甚至蔑视,那也得坚定地昂起头来,保持昂扬向上的情绪,树立必胜信心,继续好好的学习和改变,使自己走出错误的境地,赢得大家的尊敬和欢迎。”
在我们慢慢的人生道路上,谁也会遇到挫折、轻蔑、嫉妒、甚至打击,然而,关键是我们只要保持一袭荷的做人品格,处于低谷时不气馁,不失节,昂首前行;处于完胜时不矫枉,不自满,永葆奋斗初心。
乡愁一荷田,一汪做人诗。夏天是我们亲情乡愁荷塘的最佳时节,那里有一袭生命的完美清凉,那里有一汪青翠的人生诗意,那里更有一腔指引我们霍霍前行的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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