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把青秧插满田
江初昕
初夏的农事接踵而来,刚刚采摘完茶叶,接下来就要插秧了。“谷雨”时节就开始下谷种,那时气温还很低,用小竹子做龙骨,塑料薄膜覆盖起来,等长出秧苗,气温升高后,就可以揭开薄膜,享受阳光的照射,到了“小满”之后,秧苗长到四五寸高,就开始移栽到水田里去。
水田耕好以后,放水养田。插秧之前,首先要打行子。打行子就是用一个耙子一样的工具,顺着水田划出插秧时的行距,如此,插下的秧苗就不会横七竖八了。几个大人手里拿着马扎儿早早下到水田里去拔秧苗了,马扎儿的凳脚上绑着棕榈叶,用来绑秧苗的。扯秧要懂点技巧,左手拿秧,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秧苗的根部,轻轻一扯,秧苗就从泥巴里挣脱出来,露出白白嫩嫩的根须。一次只能扯住两三株秧苗,扯多了,嫩嫩的秧苗就会被扯断弄伤,还会带出一大把泥巴,在水里使劲洗都洗不掉。这种秧苗插在田里,东倒西歪,许多天都直不起腰,活不了。秧苗扯好后,哗哗洗去泥巴,抽一根棕榈叶一把把轻轻捆绑起来,朝田塍边抛去。田塍上的男人将一把把秧苗拾起,码放在粪箕里,挑到插秧的水田边,然后围着水田将一把把秧苗分散抛到水田里。准备工作就绪后,大家赤脚下到水田里依次排开,俯身捞出身边的一把秧苗,解开棕榈叶,插秧正式开始。
插秧一般都为女人,讲的是身手敏捷,而大哥的插秧功夫却是全村人公认的快手。还是在生产队的时候,为了挣工分,帮家里解决劳动力问题,十六岁的大哥自告奋勇要下田插秧。开先村里的队长不让,说小孩子太小了,别把秧田弄砸了。大哥央求队长说,给他试半天就知道了。果然,大哥就挽起裤脚下到水田里,同女人们一起同台竞技。好在边上的婶娘手把手的教大哥,大哥悟性好,很快就掌握了插秧的技术。一个上午下来,已经和身边的插秧能手不相上下了。队长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虽如此,但记工分却不能得到满分。对于工分,大哥也不在乎,能挣到一点是一点,为母亲分忧。
看到大哥都能挣工分了,我心里痒痒的,也想下田插秧。母亲说我还小,应该好好读书才对。后来分田到户,我也长大了,就试着学插秧。这时的大哥已经是村里叫得响的插秧能手。头一次跟着大哥下田插秧,心里异常兴奋。我站在水田里,平时看着大人俯身飞快的插秧动作,轮到自己头上,一时不知如何下手。大哥笑了笑,悉心教我,要想把秧插得又好又快,左手拿的秧苗不要太多,五指刚好握得住,右手食指和拇指分秧才能快。插秧时,眼睛往前看,株与株之间的距离才能均匀,使得禾苗行与行之间不宽不密,有利于秧苗进行光合作用,增加通风空间,减少病虫害。同时,还要注意单株的大小。一般杂交稻,因为分蘖多,每垦禾苗只要插二三株即可。最关键一点就是,秧苗插入泥巴要适当,即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太深,秧苗很多天不能返青,不利于分蘖,甚至还会死掉;太浅,秧苗站不稳,一刮风或田里放水就会倒掉,漂浮在水面,要去补秧,浪费很多时间。大哥站在水田里和我讲完了理论知识,又给我做了示范动作。
刚开始,由于我没有掌握插秧的技术要领,我插的秧苗歪歪斜斜,行距、密度、深度不符合标准。大哥没用责怪我,而是手把手地教我。插了拔,拔了再插,经过反复练习,我基本掌握了插秧技术。只听到脚下哗哗的水声,一会儿就插好一大片。看着绿油油的秧苗插满了水田,心里乐滋滋的,一天的辛劳也消失殆尽。
宋朝诗人杨万里在《插秧歌》:“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唤渠朝餐歇半霎,低头折腰只不答。秧根未牢莳未匝,照管鹅儿与雏鸭。”诗人直接从现实生活中撷取生活场景,运用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农家插秧图。然后用雨水予以反衬,形象清晰,意境显豁。其次用对话把意境推向深远,读来生动活泼,耐人寻味。而另一位唐朝布袋和尚也写了一首《插秧诗》:“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插秧时低头是把视野变小,把世界观变成脚下观。这个时候,我们看见水,看见泥,看见水中有天,看见天上有云,看见水中有自己,也看见水中有蝌蚪、有蚂蝗、有泥鳅、有各种小虫子。边插秧边向身后退却,是为了防止秧苗踩歪踩倒,更是为了加快插秧的速度和前进的步伐。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插秧图跃然而眼前,诗句中含蓄蕴藏,又充满哲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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