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里的老时光

杨丽琴

午后的阳光，明艳却不热烈，温暖里透着宁静与美好，母亲依着老屋的门框坐在那张老藤椅上，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本老相册，花白的头发一闪一闪的，那情那景仿佛让我走进了相册里的老时光……

母亲保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封面的图案都已褪去了鲜亮的颜色，斑斑驳驳的，边缘还有很多不规则的皱褶。外面的塑料皮也已经泛黄、模糊不清，虽然母亲经常探试，可相册却还是泛着时光的印记。

常常的，母亲一边擦试着，一边翻看着，脸上的皱纹时而拧成疙瘩，时而开成了花，有时还会自言自语。母亲看得最多的是一张全家福，母亲抱着弟弟，父亲站在母亲旁边，我则站在父母的前面，背景是我家青砖碧瓦的老屋，门前还有两棵老槐树。看着看着，母亲索性坐了下来，目光如月光一般清亮、柔和，口里喃喃道：“那时真好啊，那么年轻，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留在了时光里。”

母亲说的没错，相片里的母亲只有三十来岁，而今，我也已人到中年。我清楚地记得拍这张照片时的情景。那年，父亲学摄影出师，新买了一部老式海鸥牌相机，农闲时走村串户给人拍照。一次，赶洗相片时，父亲跟母亲说，她还没有一张像样的相片呢，正好还有一张底片，不拍也浪费。母亲用手抿了抿头发，又撑了撑衣服，站在屋前的槐树前。我和弟弟见了，都新奇地跑到母亲前面抢镜头。母亲笑了，说不如拍一张三个人的合影。父亲看了看我们，说，那就拍张全家福吧！

拍全家福，我们更好奇了，这里没有外人，谁给我们拍呢？只见父亲从家里端来两条凳子，叠放在一起，将相机放在凳子上，又回过身给我们摆好了姿式，按下镜头旁边的一个小开关，再按了拍照的开关，然后，边说，别动，笑一笑，边快速地跑到我们后面，只听见“嗞——咔哒”一声，父亲说，好了。这张全家福就拍好了。

后来，父亲的相机里经常剩余一张两张底片，因急于要冲洗，就给我们拍了一张又一张。有春天油菜花开，母亲手握锄头在田埂上除草；有夏日里，村头荷塘层层荷叶翻滚，我和弟弟手拉着手站在荷塘前；有秋收季节，母亲和村里人在谷场上扬晒稻谷，相片的一角还能看到我和小朋友们在做游戏；有寒冷冬夜，母亲穿着鼓鼓囊囊的棉衣在灯下纳鞋底……

这些相片里，我最喜欢的是母亲站在村前木桥上的一张相片。相片里母亲手扶栏杆，面向远方，年轻好看的笑容如盛开的一朵花，上身着浅粉色碎花衣服，深蓝色裤子，两根乌黑的麻花辫子搭在腰间，近景是一片一片深绿色的田野，远景是碧蓝的天空，还飘浮着几片洁白的云彩。这不是一张纯粹的彩色相片，相片上的彩色是父亲一点一点着上去的。算是父亲给母亲照的艺术照。

相片多了，父亲买了一本漂亮的大相册，一一装在了里面，还在第一页的彩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两行字：岁月长留，时光永驻。

现在，父亲早已离开了我们，但他拍的那一张张相片定格了那些老时光，每每静下心来慢慢翻阅时，那些温馨欢乐的场景，那些幸福甜蜜的笑脸，那些许多已经模糊的、忘却的往事，又一一浮现在眼前，还是那么的真切，鲜活，温厚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