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痴”老丁
刘兵
楼下的老丁原来在单位当一把手。在职期间,除处置一些繁杂的公务外,开会成了他日常工作的主项。老丁痴迷于参加各种会议:做客场与会时,他及时领会更上一级的精神;作主场时,老丁把良好的口才发挥到极致,不管别人爱听不爱听,主席台上他信马由缰,滔滔不绝。时间一久,职工暗下里称他为“丁会痴”。
可自退休后,没有文件等他签批了,无人跟他汇报。由于机关在大力改进工作作风,网上办公,事务性的会议大幅度减少。偶有月末职工例会,新任出于对老领导的尊重,专门派车请他来讲几句,老丁却不识时务,一发而不可收,拖沓无效率,从此,单位的会彻底与他绝缘。老丁顿时陷入困顿,心里了无寄托,精神上变得恍惚起来。
老伴吴大妈见状,开始发起急来,好心劝他:“老头子,退都退了,单位的事跟你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只要每月退休工资按时打进你的卡里就行了。隔三差五地开会,除了过下嘴瘾外,有啥意思?趁早把注意力转移到个人爱好上去,譬如下下棋,找老伙计聊聊天,炒股,旅游,过得还轻松些!”可老丁觉得这是风凉话,完全不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境。
无奈之下,老丁找了自我排遣之策,每天花几个小时在客厅里大声朗读报纸上的新闻,还旁若无人对着空气宣讲,自问自答。等回到现实中,老丁又神情怏怏,怅然若失。
吴大妈带他去医院全面检查,老丁的血压正常,心率有时不太稳,其它地方啥毛病也没有,最后找心理医生作了咨询。专家分析道,这是典型的表达饥饿症,无会不欢,缺乏与人“宣泄”的渠道。从一言九鼎的领导跌落为芸芸众生,心理上的反差太大。家人要因地制设法创造一些条件,让他顺利过渡。
有天,我在上班的路上碰到吴大妈,她刚买完早点和菜回来。作为老街坊,吴大妈满面愁容地把老丁的现状和专家的建议和盘托出,看我有无好办法。的确,我好几次下班上楼,经过他家,是听过“朗读者”的声音,老丁也深居简出。长此以往,说不定真的弄出病来。想起心理专家的建议,我心有一动,如此这般地出了个主意。吴大妈频频点头,赶紧准备。
那几天,吴大妈把老丁“赶”到儿子家散心,说等他回来定会有意外的惊喜。吴大妈把请人把客厅里沙发撤了,前面布置成“主席台”,下面摆了两排小椅子,准备了西瓜和冷饮,开了空调,找了几位熟识的大妈,说只需听两个小时的会,每位给六十元的报酬。为凑人数,我在同城网上招了几个做兼职的学生,特别叮嘱他们坐前面,神情要虔诚,认真做好笔记。
万事俱备后,那个周末,老丁一进屋,神情亢奋,不用请,竟然径直走向“主席台”。吴大妈适时续上茶水。老丁看着下面的“听众”,虽然人数寥寥,但小会也是会嘛!他娴熟地敲了敲音量不大的话筒,腹稿自成,积攒多时的话语如开闸的水,倾情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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