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玉

何小琼

珍玉很漂亮，皮肤白皙，头发乌黑。只可惜年幼时犯了病，家里穷，爹娘自己上山采药治，结果病是好了，却落下病根，每个月总会犯病一两回。犯起病来会头歪眼斜，手脚抽筋，还力气超大，谁捉就咬谁。这病也不知道哪天会发，有时脑子糊涂了，还随地小便。

转眼珍玉25岁了。因为有这个病，一直呆在家中，闲时帮着父母做农活，种菜。珍玉跟娘学了一手好厨艺，煲汤、做包子、炒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凡是尝过珍玉做的菜，没有不称赞的。但珍玉娘变愁白了头，珍玉再优秀，也因为有这病根在，没有敢上门提亲。虽然她长得水灵，家中日子过得也渐好。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这一年的春天刚过，村里就炸了个大新闻，有人提了彩礼，上珍玉家提亲了。这年轻人是邻村的，叫刘志杰，比珍玉还小三岁，年轻人长得英俊爽朗，读过书，毕业后回家乡包了几座山头种龙眼，没几年就发了财。据说喜欢他的女子能排成一个连。这让把志杰养大的老姜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志杰说要结婚了，老姜头是喜上眉梢，结果一听说要娶的是珍玉，那个犯了病比疯婆子还要厉害的珍玉。老姜头苦口婆心地劝，说志杰父亲去得早，他这个做伯爷的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盼着现在日子好过，志杰能娶上个好人家的媳妇。这倒好……

可志杰倔强得很，以前对伯爷是言听计从，但这回是一根筋地只认珍玉，要是不同意，就一辈子打光棍。老姜头没办法，只好给志杰父母烧了纸钱，大哭一回，就同意了，但下了死令，志杰和珍玉结婚后，必须生健康的男娃，如果是女娃，就要生到男娃为止。志杰欢天喜地地同意了。

结婚那天，志杰花了大心思。新房布置得喜气洋洋，气球、彩带、到处红灿灿的。四乡五里的人都来祝贺，一来沾个喜气，二来也看看珍玉这个特别的新娘子会打扮成什么样。新娘子出来时，那可真是光彩照人，一身合身的红喜服，化着新娘妆，妩媚动人。举止大方有礼，大家都看得呆了。珍玉表现极好，浅笑盈盈，大家甚至怀疑以前的珍玉是不是装的。

这天刘家可是挣足了面子，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结果到了傍晚就出了事，敬茶时找不到新娘子，找了一轮，在家门口看到珍玉在树下脱了裤子小便。顿时人群就哗地叫起来，乱成一团。老姜头脸都气歪了。志杰赶紧把要犯病的珍玉带回新房，好好一个婚礼，就这样草草结束了。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都是摇着头的，继定志杰这婚维持不久。他只是一最迷了心窍，终有一天会醒的。

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志杰和珍玉的日子过得颇为滋润。志杰只要珍玉在家做一日三餐，别的什么也不做。还别说，珍玉没犯病的时候，温润得让人看着就怜爱。每天煮好饭菜等去包的龙眼地忙活的志杰回家，两人有说有笑，牵着手走在村里，一点也掩饰心里有着对方。一到珍玉犯病的时候，志杰就把她好好地护在家中，熬药给珍玉喝，这药是他千方百计找了方子，花了重金弄来的。如果珍玉折腾得厉害，他就紧紧地抱着她，不断地呼唤着珍玉，珍玉，说也奇怪，珍玉就安静下来。半年后，珍玉怀孕了。志杰乐开了花，老姜头赶紧烧香。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珍玉顺利产下孩子，哭声清脆有力，是个女孩。老姜头带着几只鸡去看，脸上没表情，当场给孩子起了名叫大望。志杰不用想都明白，是望儿子的意思。后来的日子，老姜头也没嫌弃什么，闲时也帮着带。就是时常唉声叹气，珍玉的爹娘来看她，悄悄说，要珍玉争口气，来年生个男孩。第三年，珍玉又怀孕了，也是女孩，老姜头取名小小望，同样是望儿子的意思。那时正是志杰包的龙眼山忙碌的时候，珍玉要带大望，身上的病虽然好了许多，但还没断根。小小望满三个月，珍玉让母亲来帮带。小小望三岁时，珍玉又怀孕了，这回又是女孩，取名引弟。老姜头的腰都弯了，脸上全是皱纹。

这些年，珍玉没吃什么苦，可接连二三地生着娃。外头都说老姜头把珍玉当生孩子机器了，珍玉却极孝顺老姜头。逢年过节，她给爹娘缝衣服，老姜头那份不会少，做好吃的，会留着大份给爱喝两口酒的老姜头。不管老姜头抱怨什么，珍玉只是温柔地笑，还让孩子们多陪伯姥爷说话。谁看到都说孤身一人的老姜头有福气了。

日子过得飞快，三个孩子转眼上幼儿园了。老姜头特意买了辆漂亮的三轮车接送，而志杰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还开了龙眼加工厂，制作龙眼干。珍玉负责饭堂，她心底好，饭堂的员工在她的带领下，那饭菜是每天不重样，炒得喷香。所有人都说珍玉善良志杰是捡到宝了。

在志杰的龙眼远销北方那年，珍玉生了个大胖小子，她的病也大好，一年就犯一两回。老姜头哭得唏哩哗啦的，直说刘家有后了。那一晚，志杰第一次喝得大醉，跟老姜头说，他从十岁那年，父母出车祸过世那天，就认定了珍玉。因为那天，志杰一个人哭着跑出好远，直觉得天地要塌了，昏沉沉地就跑到了珍玉家门前。哭累了睡着了，等醒来，珍玉端着一碗饺子放在他面前……“你说，这么好的人，我为什么不娶？”志杰笑着哭着说，老姜头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