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光阴是用来蹉跎的
王应兰
从小,我们便被告知“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从小,我们便熟悉“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懵懵懂懂中,似乎已觉察要为将来的生活努力积蓄和买单。
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成为一种奢侈?突然间,我发现自己这么忙这么乱。
是谁在鞭赶着我们?是谁让我们疲于奔命?是谁让我们和世界一起奔跑,很少有停下来,审视自己的时刻?
这个世界太快了,也太闹了,你方唱罢我登场,热火朝天,众生喧哗。能不能寻个静处,放走一些,丢弃一些?
我常常想,人生真的需要那么多吗?生活真的需要时时刻刻都奔跑吗?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有一些光阴是用来蹉跎的。
我总是对古人的生活怀有强烈的向往。古老的缓,古老的慢,清风明月,像一首小词。
他们用双脚丈量遥远的距离,翻山越岭,抑或坐马车,荡小舟,管它千山万水,都慢慢行着。听流水诉说,看一弯小桥,随时可以驻足。
明代作家张潮说: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涧边听瀑布,觉耳中别有不同。
看一朵花慢慢地开,看一棵树缓缓发芽,看秋风吹落黄叶,看梅花散发缕缕香气……
大自然是万万不可辜负的,灵魂需要与自然亲密合一。
阳台上,夕阳的余晖里,父亲坐在藤椅里打盹,我偎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他头上的白发。光阴静静地流,轻缓而慵懒。我愿意这样一直蹉跎下去,一直一直。
陪母亲包粽子,陪着她守在灶前,煮一锅粽子,看火舌舔着锅底,彻夜不眠。
我愿意这样一直蹉跎下去,一直一直。
一次和几位同事在外地听课,和一所中学的几位老师遇上。碰巧是午饭时间,大家又熟识,就聚在一起吃饭。他们不喝酒,不说话,只顾大口大口地扒饭,上一个菜吃一个菜,一顿饭三下五除二搞定,就起身离开。我们看得目瞪口呆,总算见识了他们的工作餐速度。
我吃饭一向是细嚼慢咽,这点时间哪里吃得饱。
民以食为天。天天这样辛苦工作,很大一部分不就为了一日三餐吗?把一顿饭吃成这样,生活还有意思吗?
从此我再不敢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鲁迅先生说:“哪里有时间,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的。”在我看来,该喝的咖啡还是要喝的。即便喝不起咖啡,一壶清茶,一杯白水也是可以的。
要是把一生的所有时间都用在工作上,那不成了一台永不休止的机器吗?人生该是多么无趣!
该停下就停下,该浪费的就浪费,该溜走的光阴就让它溜走,该舍弃的就舍弃吧,义无反顾,就像舍弃厨房里一颗发芽的土豆,衣橱里一件多年不穿的破衣烂衫。
生活的最高境界是活在内心里。如若喜欢活得像一只野兔一样欢腾,一直去跑,不浪费一分一秒,未尝不可。时间应该是喜欢这一类人的。如若像我这样贪图安逸闲适,喜欢慢慢地走走停停,时时听一听内心的声音,也是无可非议的。只是时间也许会讨厌我这一类人长久地占据在这个世上。
管他的,生活是活自己,随性就好。我愿意这样蹉跎下去,一直一直,就这样任性,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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