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把善意的刀子
宋殿儒
老家的乡亲们常常把秋天看成是一把善意的刀子，说，立秋之后田间庄稼和野地里的花花草草都要被秋天这把刀子“杀顶”，停止长高，开始一门心思地开花结果生育子女，因而也把立秋看成是“杀顶”。
所以，乡亲们对于秋作物的这个“杀顶”一词很是敏感，很重视，也很害怕。乡亲们喜欢看到的是，那些玉米和大豆，花生和谷子都能在立秋杀顶之前，风调雨顺地长得高高大大，不受雨涝和干旱。
要是哪年风调雨顺了，乡亲们就把秋天看成是一把善意的刀子，因为乡亲们说，要是立秋之前庄稼长势很旺，就得由秋天这把刀子来及时地给杀顶，抑制它们旺长，不然它们就只长身子骨，而不结子实。
有一年，庄稼在立秋之前就长势很好，父亲就很喜欢带我到田里去说那些庄稼。有一次父亲带我到一汪大豆田边蹲下来，伸手轻轻地把一束大豆棵子拉斜身，指着大豆棵子的顶端给我说，“看看，秋天这顶杀的多及时啊……”接着又指着豆叶中的一簇簇豆荚子给我说，“今年有望了，今年有望了……你的书包也有指望了……”
我知道父亲说的是今年不怕饿肚子了，秋季一定是个大丰收。
不过要是家乡的庄稼在立秋杀顶之前，要是由于干旱没有长高长大，那秋天要来“杀顶”的时候，乡亲们就不愿多到田里去看那些低低矮矮半死不活的庄稼。他们是不忍心看到那个凄惨的“杀顶”，而是希望再给枯萎的庄稼一段生长身子骨的希望。
现今家乡这样的光景早已成为过去，乡亲们也早不因一季不收而担心饥荒了，可是，家乡人总是还很在乎秋天这把刀子。
乡亲们无论手中有钱没钱，庄稼总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最在乎的是一季的收成。他们靠天吃饭的境遇一直没有改变，他们辛辛苦苦耕种这一季季庄稼，总希望劳有所得。那把用自己汗水从老天那儿夺回来的粮食籽儿，才是他们心中真正的收成。他们一年手里可以缺钱，没肉吃，没油吃，可是他们不能没有粮食。
有一次，父亲给我算过一次帐。父亲说，你每月工资是三千多，要是老百姓田里三年绝收，市场的白馍长到十元钱一个，大肉长到壹佰元一斤，食油长到二百元一斤，蔬菜平均八九元一斤，你那点工资能让咱一家人活一个月吗？十三亿中国人的那个“鸡帝皮”能让人活半年吗？我们啥时候都不敢忘记了种庄稼啊！没有粮食人就会饿肚子！我们决不能觉得手中有俩钱就给农民们的土地来个大“杀顶”，都去城里挣钱，都让农民变成城里的“讨饭的”……
父亲也曾忧心忡忡地给我曲着指头述说一件事。父亲说，他咋想着这个“城镇化”的走法有点不对劲！怎么让农民们的土地承包出去，换点儿钱，去城里花大钱买房子，变成城里人？家里没了地，把你的根断了，让你住城里回不去，返回来一看，这地原来是转了一圈儿又到了卖房子的有钱人手里，这不对劲啊！所以，父亲说，无论何时咱不能把地给丢了！秋天“杀顶”是一季，而人要被“杀顶”那就再也活不去。
秋天“刀子”的思辨意义是父亲交给我的。我是一定要牢牢地记。
但愿秋天这把刀子永远是善意的，让我们每个中国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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