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诗秋词秋美人

梁惠娣

立秋过后，已是“秋风萧瑟天气凉”了，秋像个曼妙的女子，迈着轻盈的脚步走来轻叩门扉，对着你巧笑倩兮。

于秋风弄清影的窗边，读秋诗秋词，真可谓应时应景。于秋诗秋词里，又能读出一些况味来，似有美人从诗词中渡水而来，眉目含情，步生莲花，如此勾魂摄魄，让读的人陷进一片迷人秋色里。

《诗经·国风·召南》里有首《草虫》：“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多情温婉的少妇在思念远游的夫君，她反复吟哦着分离的孤单与等待的寂寞。这首诗的意思是：“心上人啊，你有没有听到衰草里秋虫声声低鸣，你有没有看到黄叶中阜螽趯趯跳跃。在这寂寥的深秋，我心悲鸣。我心上的人啊，你在哪里……”在这个萧瑟的秋天，思妇听到草虫鸣叫，看到阜螽跳跃，她此时也许还感受到秋风的凉意，见到衰败的秋草，看到枯黄的树叶……大自然所呈现的无不是秋天的氛围。“悲哉秋之为气也”，秋景最易勾起离情别绪，怎奈得还有那秋虫和鸣相随的撩拨，思妇那埋在心底的相思之情一下子被触动了，激起了心中无限的愁思。此诗中秋景之肃杀萧瑟和情感之寂寞悲凉有机地融为一体，读来令人动容。

屈原的《九歌·湘夫人》里有：“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美丽温婉的湘夫人跃然纸上。这是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画面：凉爽的秋风不断吹来，洞庭湖中水波泛起，岸上树叶飘落。望断秋水、不见伊人的湘君搔首蹰躇，一会儿登临送目，一会儿张罗陈设，可是事与愿违，直到黄昏时分仍不见湘夫人前来。这首诗以湘君思念湘夫人的语调去写，描绘出那种驰神遥望，祈之不来，盼而不见的惆怅心情。

读王维的《山居秋暝》，一句“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很是让人浮想联翩：一阵新雨过后，青山翠谷越发显得静幽，夜幕降临，凉风习习，更令人感到秋意浓厚。明亮的月光照映着松林，泉水从石上潺潺流过。就在陶醉于眼前的美景之中，心驰神往之时，忽闻竹林中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原来是洗衣少女们归来了。那些洗衣的少女们，粉脸含春，身材窈窕，正扭动着婀娜的腰肢缓缓地走来，难怪作者发出了“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的感叹了，是因为这美妙的秋色、美人的姿色让他向往长留了啊。

王维的《秋夜曲》这样写道：“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展现在眼前的是电影一般的镜头：一轮秋月刚刚升起，秋露初生，丝绸已嫌太薄了却懒得更衣。更深夜阑还在殷勤拨弄银筝，原来是怕空房寂寞不忍回归。一个深闺幽怨的美人跃然眼前，她俯首低眉，目含清幽，十指纤纤，拨弄筝弦，流水一般的琴声缓缓地流淌而出，那是动听的天籁。如此女子，有春的姿色美貌，却有秋的幽怨羞涩，让人动心。

唐代杜牧的《秋夕》一诗也很值得玩味。“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秋夜里的月光，就像是一盏银色烛光，把画着图案的彩色屏风照得透露出一股凉意。宫女手里拿着轻丝做成的小圆扇，追扑着满天飞舞的萤火虫。这时院子里的石阶清凉如水，宫女扑萤火虫累了便斜卧在石阶上，凝视着天上的牵牛星和织女星。一个孤独寂寞、向往爱情的宫女形象跃然纸上，她应是豆蔻年华的怀春少女，美丽娇羞，水灵灵的美人一个。这样的女子，我见犹怜。

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的《减字木兰花》很是耐人寻味，“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诗人笔端就那么轻巧的一勾一勒，竟似将几百年前那一位娇羞宛然、冰雪轻盈的女子猛地推到了你我的面前：风容尽现，咫尺天涯，宛如秋雨中飘摇的一株奇葩，艳丽，绝美。这样一位美貌女子曾勾起了人们对“此为何人”的好奇心，据清《赁庑笔记》载：“容若眷一女，绝色也。旋女入宫，顿成陌路。容若愁思郁结，誓必一见……”坊间传言，此女子就是与纳兰性德两小无猜、情投意合的表妹，但终不可考，倒是考察词意恰是正合此词情形。无论怎样，这样一位风姿窈窕的伊人，是让人心神激荡、神思飘摇的。

于秋雨微凉的夜晚读古人描写秋天的诗词，别有一番滋味。抬头望黑色的苍穹，一弯镰月钩得人心神不宁，微飘的秋雨，氤氲几许秋思愁绪，不禁喟叹一声：此生我与美人无缘，更成不了美人。唯有手中不释一卷古人的诗词，于平平仄仄的诗行里，与那些或清丽、或幽怨、或娇羞的美人们邂逅，共赴一段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