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花晒籽
杨丽琴
连着几天秋雨,母亲一直念叨着,“麦要风,稻要哄,稻子要扬花晒籽呢!”
扬花晒籽,是老家人的说法。这时,若站在乡间的田野上,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深绿色的稻叶中间抽出直直的穗子,穗子上开出一朵朵淡黄色的小碎花。抽一抽鼻息,淡淡的带着稻谷的清香,不觉间就醉了。走在田埂上,那幽幽的香味儿,似有若无,却一直紧跟着,围着,绕着,温暖而宁馨。稻花传过粉后,谢了,会冒出一个个小橄榄一样的果实,果实开始灌浆,慢慢地充实。天,这样阴沉着,稻谷得不到太阳的恩宠,就会不饱满、不沉实。
南宋辛弃疾的《西江月》说:“稻花香里说丰年。”风和日丽,稻田散发着花香。茶余饭后,村里人三五成群,谈论着收成,憧憬丰收的喜悦,是乡间最平常的一道风景。
我对农活真正有记忆,是我家有了地之后。我跟着母亲做力所能及的农活,锄地,拔草,插秧,收割,也真正体验到了农人的辛苦。那时,我家有一块田,两亩六分大,母亲管那块田叫“口粮田”。每年一季稻谷,一季油菜。其他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不足三亩,用来种大豆,玉米,麦子,山芋等杂粮。父亲说,只要这块田收成好了,一年的日子就能过得不急不躁,不散不乱。特别是那一季稻子,父母最为上心,特别是母亲。起风了,母亲担心;下雨了,母亲忧愁。村里的人也和母亲一样,碰了面,会问:“怎么起风了?”“这雨什么时候停?”那个抬头看了看天,答:“这风起不长。”“明天就会出大太阳了。”好像心里的祈盼已经成了真,开始讨论起田里的稻子来。
我很不理解,经历了夏日阳光的暴晒和劳作,好不容易转了秋季,起风了,下雨了,多么得凉爽、自在!村民们可以不用下地干活,可以走亲访友、逛逛集市。邻里间,可以串门,拉呱,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又不喜欢呢?闲下来的母亲,常常会在炉子上烤几个红薯,或者炒一斗才晒干的葵花籽,整日里,嘴就没有闲着。这是我最向往的生活。
有一年入秋后,稻子扬花晒籽之时,忽然,刮了一夜的风,紧接着下了好几天的雨。田里,一片一片稻杆倒伏着,很多瘪瘪的稻谷,轻飘飘地摇着头,好像在说:不能怪我,不能怪我。因为少了太阳的照晒,半满不满的,磨成米后,也是碎米。之后的一年里,该吃饭时,改成了粥,该吃粥时,不是野菜糊,玉米糊,就是薯片粥,南瓜粥。
生活在都市,早已嗅不到秋的味道。也不用再为天晴下雨而担忧。但是,现在的我更喜欢游走在乡间的小路,踩着松软的泥土,闻着稻花香,在暖暖的艳阳里,心随稻花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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