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的传家宝

严清

　　一个世纪以前，祖师爷收师爷为徒。师徒二人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在十里八乡有着良好的口碑，备受乡亲们爱戴。祖师爷临终前把他的“传家宝”赠送给了师爷，说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叫师爷千万妥善保存。

　　半个世纪以前，师爷由郎中转变成中医，他颇不适应这个称呼，他说“郎中就是郎中，叫大夫也比叫中医听着顺耳”。祖师爷赠给的“传家宝”，他从不拿出示人。

　　十几年以前，身为民办教师的父亲半路出家，一边种地一边跟随师爷学习采药、摸脉、扎针、推拿。耗费差不多十年时间，熬成一名“赤脚医生”。

　　师爷想让他高中毕业的儿子继承事业，儿子却自作主张去学“西医”，为这事父子之间一直闹得不痛快。没过几年，师爷的儿子学成归来，不顾师爷反对到县城开西药房，生意红火，日进斗金，富可倾城。

　　父亲恪守祖师爷和师爷的训诫：“在乡下，自古医农不分家。庄稼人给庄稼人治病，得用最便宜的药，治最严重的病”。父亲侍奉师爷如亲爹，守着他和他的药铺陪他度过余生。他儿子却说父亲在惦记着祖师爷传下来的“传家宝”。

　　师爷临终前留下遗嘱，要把药铺送给父亲。他儿子没有异议，也瞧不起那些破铜烂铁、坛坛罐罐、树皮草根。师爷留给父亲一封遗书，就连父亲都以为他要交代“传家宝”的事情。打开一看，却是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直到师爷咽下最后一口气，也只字未提他的“传家宝”。后来师爷的儿子几次登门相逼，父亲终于想起，那个最高药柜顶上的东西师爷从不让人去碰。莫非就是他的“传家宝”？

　　父亲和他费了老大的劲，才从药柜上取下沉甸甸的帆布包裹。打开仔细一看，是个装满医书的药箱，面上放着一杆用写满小楷的绢布包裹的药秤。

　　师爷的儿子抢过药秤仔细端详，又抱怨，“说什么传家宝？不就是一杆普普通通的秤么？”

　　父亲展开绢布，先看跋款，是太祖师的手迹。再看正文，“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这正是拜师第一天师父要求熟记的医德和训诫。

　　师爷的儿子把秤放回药箱，这时他看见箱盖内侧用古朴隶书赫然写着八个字：“药秤称良心，无德不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