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青春里,最美的记忆
缪金培
看她一眼就很安心
欧阳远一直都记得,第一次注意到陆小璐是在高二那年。学校艺术节的领奖台上,陆小璐站在前面,乌黑的头发,挽了一个高高的公主髻,一袭纯白色长裙。下台的时候,陆小璐不小心踩了欧阳远一脚,急急忙忙道歉。欧阳远看她慌张的样子觉得很好笑,陆小璐也笑了。她笑得像一朵欲开未开的玉兰花,欧阳远搜肠刮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后只在心里说了句:美得清澈。
他知道陆小璐在化学课上读朱成玉的《一寸一寸暖你》,在物理课上看纳兰性德的诗词,也读郑小琼的散文诗选,每天放学都会去文化馆练歌,每个周末一定去老年公寓看望一位老奶奶。欧阳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下课铃声一响,不管有事没事,他都有后门不走,从自己的教室最后一排座位向前走,叫第一排的一个男生一起出去玩,然后仿佛不经意地朝陆小璐的座位瞥一眼。不大一会儿功夫,又回来了,好像这是一个习惯,看她一眼就觉得很安心。有时候陆小璐不在,欧阳远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觉得自己笨透了
一天物理课上,老师叫到陆小璐的名字,陆小璐一直低头看桌肚里的一本书……站起来傻愣愣地不知所措。只见欧阳远跑到老师面前,说了句“我拉肚子了”就猴急地跑出去了。这时,陆小璐从嗓子眼儿挤出了“等质量弹性正碰时二者交换速度”的答案。在同学们的笑声中,陆小璐脸上飞起一道红晕,眼光低垂,两只手慌乱地搓弄着刚刚欧阳远丢给她的那张小纸条。
下课了,欧阳远超乎寻常地没有走出座位,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课本。他抬起头,却看见陆小璐对着他笑。他顿时满脸通红,“哗啦啦”几本书连同文具盒都掉在了地上。
欧阳远一天都没有从前门出去,心里像装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她会怎么看他?同学们有没有看见?老师有没有看见?但想着想着心里又泛起丝丝甜蜜。直到放学后,物理老师并没有叫他去办公室,他才安下心来。
欧阳远走在文化馆的路上却没有看见陆小璐的影子,心里有些失落。他低着头狠狠地踩着人行道上每一块地砖,觉得自己笨透了,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他的名字,欧阳远惊愕地回过头,陆小璐正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捏着那张小纸条,羞答答地不抬眼皮儿,只说了句:“谢谢你!”欧阳远也低低地说了声:“不用谢!”转身就跑了。
欧阳远跑出很远,回过头看时,陆小璐手里捏着纸条还站在原地。
飞不出手心的千纸鹤
转眼高三毕业在即,欧阳远整天惴惴不安。最难熬的是周末,他一整天恍恍惚惚,眼前都是陆小璐的影子,他数着钟点过日子,盼着快点儿进入周一,他要把写了擦、擦了又写的纸条折成的一只小巧千纸鹤递到陆小璐的手里,不,悄悄地放在文具盒里也行。
欧阳远想象着陆小璐打开文具盒,看见飞出千纸鹤时的惊喜情形。
这个周一他早早来到学校,刚一迈进教室他就愣住了,陆小璐比他来得还早,正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单词表,心无旁骛。欧阳远偷偷地望了她一眼,千纸鹤攥在手心里,发出窸窸窣窣刺耳的响声,其实这响声也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再有三周就高考了,怎么忍心打搅她呢?
欧阳远攥着千纸鹤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墨黑的铅字像一只只小蚂蚁在书页里爬动起来,一群群结帮结队,怎么也分不清个数。无奈合上书,望望坐在第一排的陆小璐,还在那儿专心致志地看书。欧阳远忽然想,陆小璐到底从什么时候起,抛开一本本散文集、诗集,这么用功起来的?哦,高考在即,是该用功读书了。欧阳远这样想着,又打开书,读了起来。
不忍心是一朵盛开的芍药花
那天天特别热,一个男生走到陆小璐面前,在桌上放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那是一个很阳光的男生,笑的时候眉头舒展。欧阳远看见陆小璐微笑着点头,心里一怔,随即觉得有点疼。那种疼在心里,轻轻地、非常迅速地蔓延开来。
欧阳远知道自己心生醋意,他没有哪一刻能够忘记过她。他从旁侧查,直到弄个水落石出,那个阳光男生叫陆小遥,是陆小璐的堂哥,才算罢手。这事过后,欧阳远的心里始终像有一只怪兽抓挠着,使他不思饮食,坐立不安。
晚上回到家,欧阳远摊开粉红色信纸,还是写了揉,揉了又写,写到半夜,满满一纸篓粉色的纸团,像极了教室前面花池里盛开的芍药花,羞答答地互相簇拥着。欧阳远放下笔,扬起右手,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瓜,下周就考试了,怎么忍心打扰她?
再等等吧,考完试再说。
相距那么远那么远
时间如飞箭。欧阳远考上了青岛的大学,陆小璐去了上海。没来得及,一切都没来得及,就各分南北了。
刚到青岛的欧阳远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功课上。他很少和同学出去逛街,总是独自泡在图书馆里,有时候一泡就是一整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年多。
这天,欧阳远抱着本书从图书馆出来,却和一个女生撞了个满怀。那个女生莞尔一笑,就走开了。欧阳远愣愣地站在那儿,良久。他知道自己想起了陆小璐。
晚上,他拿起手机想给陆小璐打个电话,提示音却是,你的手机已欠费。看看暗黑的天幕,他还是跑了出去,跑了几家营业厅都已关门,绕过两条街,最后来到一家私人手机缴费点。充完电话费刚要拨通陆小璐的号码,手机铃声就响了,是妈妈的号码,“远,爸爸病了,在省城的人民医院里,你明天请假回来吧。”
父亲晚期胃癌,走了。欧阳远的生活一下子跌落千丈,失去亲人的痛苦,经济的困境,使他一直情绪低落。偶尔想起陆小璐,竟然相距那么远那么远,自己又能给她什么呢?还是不去打搅她平静的生活才好。
她有什么东西还我呢
欧阳远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就这样,漫长而辛苦的四年大学生活终于结束了。
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小城,回到了年迈孤苦的妈妈身边,他和朋友一起注册了一家广告公司,规模虽小,凭着自己的才华和努力也做得风生水起。
就在这座小城里,在那唯一宽阔热闹的主街上,留下了他抹不去的青涩记忆。他踩踏着每一块追寻过陆小璐的地砖,心里像被涌起的麦浪锋芒无情地刺穿着,很痛很痛。现在的欧阳远哪点儿配得上陆小璐?还是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更何况,听说陆小璐已经留在了上海,在一家外企做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
一天在大街上,欧阳远遇见了那个第一排要好的男生,不知怎地就聊到了陆小璐,男生问欧阳远:“陆小璐给你打电话什么事啊?”他愕然。男生说:“陆小璐向我要过你的电话号码,难道没事吗?”
欧阳远急着问:“她还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看到我就想到了你,她说你怎么每一堂课间,都叫上我去教室外溜达一圈。她要你的电话号码,说有东西要还你。”男生诡异地笑了,“那时,你一见到她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看上她了?”
“没有的事儿。”欧阳远否认着,却实在没有底气。
“不承认?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天我去你家,粉色的纸团上写满了陆小璐的名字。她追着要你的电话,你们之间?呵呵呵!”
欧阳远的心突突地跳着,她有什么东西还我呢?
不忍心是青春最美的记忆
欧阳远终于拨通了陆小璐的电话:“喂!你还好吗?”
“你呢?还好吗?”
“我明天去上海出差,想顺便去看看你。”欧阳远略微顿了一会儿,“当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看你忙着准备考试,实在不忍心打扰你。”
“不用了!”欧阳远的心“咯噔”一下,只听陆小璐又说,“我回来了,刚下车,你来接我吧,正好我有东西要还你呢。”
欧阳远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在熟悉的大街上,踩踏的每一块地砖都那么亲切,那么温暖。欧阳远望着摊在陆小璐手心里的那张泛黄的小纸条,端详着那一行熟悉的字,“等质量弹性正碰时二者交换速度”,沉默了好久好久。
“当年你去文化馆练歌那么晚回家,还走得那么慢,不害怕呀?”陆小璐“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怕什么?你每天都走在我后面,不是比我回家还晚吗?”
欧阳远急了:“我是找你有事儿,才晚的。”
陆小璐瞪起了眼睛:“我是等着你,想告诉你事儿,才慢的。”
“啥事儿啊?”欧阳远和陆小璐一起惊叫出来。
“我想告诉你,加油!我在大学等着你。”
“我想提醒你,努力!我们在大学相聚。”
“哈哈,哈哈……”欧阳远开心地笑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哦,青春,曾经有那么多的不忍心,多像校园里盛开的芍药花,粉艳艳如天边的云霞,承载着青春岁月里的纯真与美好。虽然险些留下遗憾,却成为生命里最美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