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儿赠瓜
江志强
秋日,下乡闲游,结识了一位山里妹子。她给自己取了一个极富诗意的别名——山儿,意为大山的女儿。
山儿在大山里长大,成家,生儿育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若无要事,山儿很少出山。
初次机见,山儿话不多,爱笑,笑起来时,像极了山坡上的连翘花、野菊花,纯纯的,柔柔的,暖暖的,让人踏实。
那天,我们结伴到山儿家附近的山上游走。山儿成了向导,领我们看了她家的梯田,赏了祖辈植下的几百株花椒树,还有古村的一幢幢石屋,一条条石街。
山儿向我们发出了邀请:“好不容易来了,一定要到家里歇歇,吃了饭再走。”
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岂敢搅扰她的家人,纷纷找理由推脱。
山儿一脸失落,眼珠忽地转了几下,说:“俺们山里人,没啥好东西招待人,走的时候,一人抱几个南瓜回去。”
我们乐了,谈兴愈浓,诸多话题纷至沓来。山儿说:“山里空气好,水好,南瓜自然生长,没上化肥,没撒各种药,天然着呢。”
岂料,我们谈了一路南瓜,赏了一路山水,迷失在一片纯朴里,在经过山儿家的时候,山儿居然忘了回家取瓜相赠。直到走出很远的路,山儿才想起这事。
那一瞬,山儿脸上涌着不安,眼里漫着歉疚,转身就要回家取瓜。
我们赶忙拦住她:“天不早了,下回一定来。”
她不依,偏要回去。我们不忍她来回奔波,纷纷推却。
蓦地,山儿又生出一个法子,说:“俺娘家就在前头,她那儿刚摘了一堆南瓜,从她那儿拿!”
我们更不好意思了,山儿却异常坚决,铁了心要把南瓜赠予我们。
我们无奈,只得听从。
然而,到了山儿娘家门口,只见大门上挂了一柄大锁。山儿娘下地劳作,还未归来。
山儿急得满头是汗,脸红扑扑的,红成了一粒火红的花椒。
大家安慰她:“别往心里去,我们还会来的!”
山儿一直把我们送到出山的大路上,我们启动车子远去,她还站在原地,踮着脚,遥望着我们,朝我们招手。
回到城里,我们继续新的打拼。偶尔,还会想起山儿,想起那位大山的女儿。
某日,我闲坐家中读书,电话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来电。电话那头,一个男子操着蹩脚的普通话,气喘吁吁地问了我的姓名,然后道出来意——他是山儿的丈夫,来城里购置农具,顺便为我捎来几个南瓜。
看着面前几个圆圆滚滚、壮壮实实的青绿色南瓜,我的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像是看到了山儿,那位美丽纯朴的山里女子。
当晚,几个朋友再次聚到一起,谈论着山儿,谈论着山儿送瓜之事。无意之中,赵兄说起山儿的另一件事。当年,山儿与一位同村小伙相恋,小伙到西藏当兵十多年,很少回家,电话打不通,通信也很少。山儿苦等小伙十余年,直至小伙转业回家。期间,山儿究竟吃了多少苦,没人知道。
忽地,赵兄拿出手机,翻出一首诗歌让我看。诗歌名曰《五月麦香》,写得很美,很纯,我给予点赞。赵兄说:“这是山儿写的。”
那一刻,我惊诧了。山儿在诗中如此写道:
涌动着的金色麦浪
是五月村庄最美的颜色
斑驳炽热的阳光
亲吻着乡亲纯朴的笑脸
麦香季节的味道
如醇美香浓的原酿
弥漫在村庄的石街,石院
和幽幽街巷
……
这个山儿,身处大山里,心间有诗书,活得纯朴,活得醇美,活得平仄如诗,活成了山间日月,不染一丝纤尘,绝无一丝苟且。
这段日子,每每想起山儿,品读山儿的诗,品尝山儿种的瓜,我心间总是盈满了难以言说的温暖。我和友人商量:下回去山儿家时,给山儿带些什么礼物呢?大家犯难了,良久寻不到答案。城里物品繁复华美,琳琅迷人眼,山儿未必能看得上啊。
面对这道“无解之题”,久不言语的刘兄一拍大腿,说:“咱们就做山儿那样的人,活成山儿的样子,活出山儿的纯朴,这应该是送给山儿最好的礼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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