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树叶
寇俊杰
上个星期六,我和姐姐、侄子邀约回老家扫树叶。老家离县城不远,侄子开着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但平时我们却很少回来,一来老家是一个位置极偏僻的小村,二来老家无人已二十多年了,房屋早已空空如野,回来也没什么事。
老家院子狭长,前院有一棵石榴树,不大,我们要扫的树叶主要来自后院的一棵枣树。这棵枣树有三层楼高,很多树枝都伸到了旁边的瓦房上,母亲说这棵树长了近五十年了,比我的年龄还大。我想也是,从我记事起,这棵树就很高了。每年,这棵枣树默默地发芽、开花、结枣,树叶长了、黄了、落了,在无声无息中数着岁月的轮回,但那时,有我们一大家人的陪伴,我们春闻枣花香,夏乘枣荫凉,秋尝枣味甜,冬烧枣叶火,枣树像我们家的一员,时刻俯视着我们的成长。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在外成家立业了,父亲在二十多年前去世后,我们把母亲接到城里,从此,枣树就孑然一身,独立寒秋,陪伴它的,最多也只是枣花开放时的蜜蜂,收枣或扫落叶时的我们,但它依然年年开花结果,无怨无悔,生长一年,只为我们回来那一刻。
落叶本可以不清扫,但母亲怕下雨时堵塞了下水道。院子是老院子,因为没人住,也就没有修整,地还是土地,像很多古村落一样,远离了现代人的生活。平时最放心不下它的,只有八十多岁的母亲。母亲前些年还能回来,但现在年纪大了,又晕车,想回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对我们来说,老家已日渐破落,母亲不回来也好,但母亲对老家的牵挂是无论如何也让我们带上的。每次回来,她都再三叮嘱那些老话:“看看平房的下水管堵了没有?把院子下水道口清理干净!到屋里看看房顶漏雨不漏?扫房顶的树叶时一定要小心,别把瓦踩烂……”时间长了,尽管她每次说得都很认真,但我们嘴里答应着,到老家都是敷衍了事。不是我们不重视,问题是老家终归无人回来住,终归是越来越破落。
打开老家的大门,院里荒草萋萋,树下落叶如被,瓦房的门板又烂了一块。我们几个赶紧拿出扫帚、铁锨,有的上房顶上扫,有的在下面铲,有的往大门外运。然后,我们把院子里的杂草也都薅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把落叶和杂草都清出了院子。
回来的路上,侄子说,老家要是城中村就好了,征地拆迁能补偿一大笔钱呢,也省得我们回来扫树叶。我知道,他生长在县城,对老家的感情自然跟我们不一样。树叶可以年年回来扫,但老家没了,我们的童年和少年就没了,母亲的一生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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