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玉米秸秆
寇俊杰
听说现在有人焚烧玉米秸秆,年迈的父亲想不通:“那怎么舍得啊?!”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不会从环保方面说焚烧秸秆的危害,只能从记忆深处秸秆的用途方面说出焚烧秸秆的可惜。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在没有化肥的年代,看似又脏又臭的农家肥就成了庄稼能否丰收的一个很重要的保障,而沤粪的重要原料就是小麦和玉米的秸秆儿。麦秸秆太虚,沤出的粪有限,而一人多高、锄把粗细的玉米秸秆就成了农民上地的主要肥料。每年当玉米棒掰完以后,我们就全家人齐上阵,用锄把玉米秸秆带根刨下来,横放在地里,趁“秋老虎”的余威把秸秆晒干,再用锄背把根上的土疙瘩打碎,然后用架子车把秸秆拉回去,堆放在门外猪圈旁的一片空地上。几天劳动下来,秸杆就堆得像小山一样。
冬天是农民的“农闲”季节,但也只是相对于三夏和秋收那热火朝天的忙碌而言。在漫长的冬天,父亲会隔三差五地搬出铡刀,有时和母亲,有时和我,两个人一个往铡刀下塞玉米秸秆,一个按住铡刀,一下一下地把秸秆铡成半尺多长的小段,然后把铡碎的秸秆扔进猪圈里,既能让猪舍暖和舒适,又能通过猪在里面吃喝拉撒的活动,让秸秆逐渐沤成黑色的粪。父亲很固执,按铡刀是力气活儿,自然由他来干,但他却盯着我们往铡刀下塞的玉米秸秆不放,我们为了铡得快一些,就常常塞得长了,可总逃不过父亲的眼睛,他就提醒我们说,庄稼活急不得,玉米秸秆铡长了不好沤!非等我们把玉米秸秆抽回去一些才铡。这样隔一段时间,出一次猪圈,把粪拉到地里,给过冬的小麦增加肥料。每当下雪时,父亲就格外高兴,不仅仅是因为雪水浇灌了麦田,更是因为地里的粪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庄稼活算不上技术活,但它的辛劳却是技术人员比不上的。且不说播种、管理的繁重,也不说收割、日晒的焦躁,单是出猪圈粪就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虽然是冬天,但还是挡不住粪的臭味,再加上猪的屎尿味儿,几十米远就能闻到,近了更是能让人窒息。有一次父亲出猪圈,正是星期天,他就让我给他扶架子车。刚开始不用扶,我也怕臭,就远远地坐着,直到架子车快装满了,为了装得更多一些,父亲才再三催促我去扶,我极不情愿地走过去,把车杆压平了扶着,一只手还把鼻子捂得严严实实。可父亲自始至终不管这些,他穿着胶鞋,跳进猪圈,踩着猪粪,在寒风中干得汗流浃背。我问父亲你不觉得臭吗?他头也不抬,只是用衣襟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说,没有粪臭,哪来麦香?看着父亲一杈又一杈地往车上装粪,我知道他的心中一定满是丰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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