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夜,诗酒乡
季宏林
白露时节,昼夜温差大,早、晚天气凉爽。清晨,空气十分湿润,草木的叶子上附着一层露珠,亮晶晶的。稻子上结了一圈又一圈蛛网,一颗颗露珠缀在上面,沉甸甸的,随时都有挣脱的可能。太阳出来后,蛛网显得特别地耀眼。
暑期过去了,孩子们重新回到学校。早晨,走在田间小路上,露水打湿了孩子们的裤脚,孩子们嬉闹着,追逐着。稻田一块连着一块,小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学校。孩子们来来回回,有说不尽的趣事。
傍晚时分,田野的景色格外迷人,黄色,绿色,红色,紫色,五彩缤纷。星罗棋布的河流如一匹匹白练,在广袤的田野上勾勒出一条条优美的曲线。一群白鹭落在庄稼地里,白色的羽毛,纤细的腿,细长的脖子,优美的身姿丝毫不输于天鹅。白鹭时而静立,时而引颈起飞,一会落在稻丛里,一会落在牛背上。夕阳映照下,田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地里,山芋胀开了田垄,露出粉红色的身子。绿豆、芝麻成熟了,杆子也枯黄了,用手摇一摇,能听到籽粒哗哗啦地响。尖辣椒红了,乡亲们将它们收回家,系成一串串,放在太阳底下晒,干了后收起来,日后烧大菜时,便放入一些,不仅色泽鲜艳,还能够起胃。金黄的向日葵低垂着脑袋,籽粒一天天饱满起来。高粱也弯下了腰身,头顶上长满粟子,黄的,红的,紫的。乡亲们割回家,捶下粟子,磨成面,做元宵。粟把子用来扎扫帚,扎上十来把,可用上一年。甘蔗在一天天拔节,长得有一人多高,吃甘蔗还不是时候,等到下霜后,甘蔗会更加甘甜。
秋风,带来了阵阵清凉,一片片枯黄的叶子在风里飞舞,落在农家的屋顶上,落在巷子深处。老人拿起扫帚,庭前院后地扫,将树叶拢起来装进筐,送进厨房里作燃料。秋果没了树叶的遮挡,显得孤孤零零的,也容易暴露目标。孩子们有了意外的收获,甭提有多高兴。也许是经历了秋雨的浸润,白露过后的果实愈加甘甜。
石榴树上缀满红火的石榴,一颗颗石榴裂开了嘴,像乐呵呵的弥勒佛。乡亲们从枝头摘下石榴,剥开后,里面露出牙齿一般的籽粒,白里透红,酸里带甜。桂花开得正是时候,细碎的花并不起眼,却分外地醇香。夜晚时分,四周寂静无声,一片融融的月色里,渗透着淡淡的幽香,增添了一份诗意。
酒和茶也逢时,有的人家酿上几坛米酒,自己留一些,给邻里送一些,好在节日里品尝。白露茶最有味,它不像春茶的鲜嫩,也不像夏茶的苦涩,秋茶特别甘醇,是茶中的上品。主人沏一壶茶,慢慢地品,给来人倒一杯,一起闲聊着,茶没了,续水,又没了,再续水。一坐,就是小半天。谁说庄稼汉没有闲情雅兴,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天气转凉了,知了集体销声匿迹,从往日自由飞行的长空,重新回归到暗无天日的地穴。人们早已习惯了,喜欢上了那份热闹劲儿,突然间断了让人厌烦又悦耳的蝉鸣声,仿佛生活中缺少了什么似的。就像一个热热闹闹的舞台,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回首一地的瓜皮纸屑,心里不由生出一种期待又失落的念头。鸟儿的叫声渐渐地稀了,麻鹊、鹁鸪从不为安身地烦恼,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大雁、燕子早已习惯了迁徙的日子,白露过后 它们开始收拾行囊,飞越千山万水,飞向遥远的南方。
河堤下,老柳树的根部满是紫色的树须,犹如邋遢的汉子一脸乱糟糟的胡须。树身上的洞口又深又黑,孩子们在里面钻来钻去。河水退去一大截,岸边裸露出各种器物,孩子们顺着河岸寻找,总会有意外的的发现,碗,碟子,勺子……,那还是满塘河水的时候,女人们在水跳时洗刷时,不小心落入了河里。河里的莲叶枯萎了,岸边的芦苇也枯萎了,就连河水也显出了老态。
大大小小的水塘,沟沟汊汊的,到处长满了菱角。片片菱叶翘了起来,如同旋起的美丽的裙角,露出底下青色、紫红色的菱角。大人、孩子们划着腰子盆,在长满菱角的水域里穿梭。姑娘们手脚快,两只手上下翻飞,半天的工夫,菱角就堆满了船头。野菱角,青色,长得小,自生自长,随处可见,大家可以任意摘。家菱角,紫红色,个头大,汁水多,味道好。家菱角,哪家种的哪家收,别人侵犯不得。摘菱角的,三五成群,一摘就是一天,也用不着上岸。饿了,随时剥些菱角,就可以果腹。晚上归来,用竹篮漂一漂,嫩的生吃,格外甜,剩下老一点的,倒进锅里烀。不久,一股醇香在灶间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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