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红豆糕

何小琼

带着儿子去超市，直奔卖糕点的地方，喜欢看看那些琳琅满目的糕点。有红豆糕、绿豆糕，还有板栗糕……颜色多样，花样百出，看得我应接不暇，满眼的欢喜。儿子扯了袋子递给我，说：“妈妈，我帮你装红豆糕，看，这是新花样，一朵玫瑰花。”

我一看，在柜台的中央，摆着几个造型漂亮的红豆糕，玫瑰花的形状，娴静而美好。我心中的暖流涌了上来。思绪一下子飘出去好远好远。

许多年前，我还年少。家住的是平房，说话大声些，隔壁邻居能听得一清二楚。那时母亲工作特别忙碌，父亲经常出差，放学后，我经常要煮饭，炒菜。我一个孩子，做这些是可想而知的难，常常把饭烧糊了，菜炒得成一坨，吃起来当然是异常难咽。母亲时常说，真是难为妞儿了。

三年级那年的暑假的一天，我在家做作业，这天的天气特别闷热。隔壁的小胖在窗口叫我：“我妈妈做了红豆糕，我拿给你吃。”我赶紧跳起来开门。当小胖把一碗还带着温热的，四方小块，有着点点红豆点缀的糕点放在我手里，我差点流了泪。母亲和父亲一直忙着工作，有多久我没有吃过香甜的糕点了。小胖拍拍我说：“快吃，试试味道，我妈妈刚学做的。”我赶紧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咬了一口，一股软软糯糯清香就溢满了嘴巴。真好吃，我含糊地说着，不客气地吃了一块又一块。小胖高兴极了，兴奋地转身就跑，碗也没有拿，叫道：“妈妈，小美也说好吃，我没哄你吧。”那一刹那间，我泪流满面。

这天晚上，母亲回家早一点，在吃饭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说：”妈妈，你会做红豆糕吗？”母亲有些诧异地看着我说：“什么红豆糕？”我转过身，把小胖给的，我特意留下的一小块给母亲，我说：“可好吃了，是小胖的妈妈做的，我也想妈妈做。”母亲眼中有着些许的迟疑，还是伸出手，接过红豆糕吃了起来，在我期待的眼神中，母亲点点头说：“是好吃。”我心里认为母亲一定会给我做的，开心极了。

在期待中，过了一天，两天，好几天过去了，却一起没看到母亲做红豆糕，只看到母亲早出晚归，神情疲惫。好几次我想问母亲，什么时候做红豆糕，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我一天比一天沉默，心里埋怨母亲只知道工作，父亲一个月出差二十天。都没有人心疼我，想吃个红豆糕都成了奢侈。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难受，跟母亲呕气起来，时不时顶嘴生气。

就在开学前三天。我放学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父亲的笑声。我打开门，猛然看到饭桌上摆着一大盆红豆糕，那晶莹剔透的白，那红红点点的豆仿佛在向打招呼。我兴奋地冲着从厨房出来的父亲说：“爸爸，是你做的吗？我看看好吃不好吃。”我一口吃了一块，就是这味道，软糯香甜。父亲笑着叫我慢点吃，母亲端着一锅汤走出来，放在桌子上，对我说：“知道你心心念念着红豆糕。偏偏我这段时间忙，两天前才请小胖妈妈教的。来，快吃，厨房还有。”我惭愧得低下头，为自己的不懂事。

那天之后，母亲就抽时间隔三差五地给我做红豆糕，我就帮母亲洗红豆，泡红豆，煮红豆。看着母亲把糯米粉和白糖放在盆里搅拌，然后加入红豆一起，我在一旁加开水。盆子里的红豆面团做成后，母亲用手把面团揉成长条，再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就放在锅上蒸，看着母亲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我从心底里喜欢这样的情形。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比母亲做的红豆糕更好吃呢？

后来，我长大后到外地读书，时常会想起母亲做的红豆糕。有时实在思念，就跑出老远去买，却吃不出那种味道，于是，每次回家，都会先告诉母亲，要做红豆糕。再后来，我毕业工作，为人妻为人母，母亲还是会做红豆糕，我也依旧吃不腻。

四年前，母亲因病去世，就没有人为我做红豆糕。每次思念母亲的时候，就会出门去小区转角处买来吃。细细地吃，红豆糕，是我一生的最爱，因为它有着母亲的味道，是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