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花香，秋月圆

季宏林

过了秋分，秋天的氛围更加浓了，自然界呈现一片萧瑟的景象。但是，秋天比任何一个季节都不逊色，而且还要成熟得多、厚重得多，它从不缺乏丰硕的果实，也不缺乏艳丽无比的花朵。

农作物日渐成熟，晚稻一天天黄起来，这时候可不能断水。稻田的主人隔三差五地下圩，站在田埂上，蹲下身子，用手扒拉开密不透风的稻棵，探看田间的水有没有耗尽。如果缺水了，就及时给补上，养根保叶，丰收在望。

河塘里，菱叶被翻了一遍又一遍，却仍有“漏网之鱼”。菱叶经不住如此地折腾，开始枯死，腐烂。手触碰到菱叶，有些黏糊糊的。经过多轮的采摘，河塘里余下的菱角，小的小，老的老。老菱角，这边手还没碰着它，那边啪嗒一声落入水中，自然做了种子，等到明天夏天，它们又从水底冷不丁地冒出头来。

雨水特别地少，河塘的水位一天天下降，最后见了底。那些莲叶的秆子再也支撑不住，横七竖八地匍匐在干涸的塘底。男男女女的，下到水塘里挖藕。刨开一层墨黑的淤泥，顺着洁白的藕茎小心地往下挖，一尺，两尺……终于刨出一条又长又粗的藕，一节连着一节，足有一两尺长，洗净上面的黑泥，立刻现出光亮如镜、洁白如玉的“肌肤”。

晌午时分，女人们来到园子里翻地，捣碎土块，平整成一条条垄子，撒上白菜的种子，浇透了水，覆盖上一层稻草。忙完了这些，女人拾起锄头除去菜畦里的杂草。天色将晚，借着天边最后一道霞光，女人下到园头的浅水塘里，在一片青灰色的高瓜丛里搜索，一阵噼里啪啦声响后，女人的怀里早已变成鼓鼓囊囊的。

秋分过后，梨子，枣子，石榴，水汁多，味也美，可解口干舌燥。柿子，缀满枝头，只是略青，吃起来仍有些生涩。不过，乡下人有办法，将刚摘下来的青柿子塞进淤泥里，或是埋在草木灰堆里，到了第二天，再把它们取出来。柿子由青色变成紫红色，由坚硬变得柔软，味道也不再生涩，而是甘甜爽口了。

乡野的花，虽说不起眼，却随处可见，也照样开得蓬蓬勃勃。最泼辣的，莫过于漫山遍野的野菊花，红的，黄的，白的，山坡上，田坎上，沟渠旁，把田野装扮成一个美丽的大花园，空气里涌起一阵紧似一阵的波浪般的醇香。月季花秆笔挺，枝头顶着深红色的花，花冠大如杯口。月季花开四季，特别喜庆，也特别招人喜欢。一丛丛美人蕉，阔大的绿叶间抽出一枝枝喇叭似的大红花，红得耀眼，红得如天边的一抹晚霞。屋后的木槿，枝条纷纷披披，一朵朵浅红的木槿花，似乎还在攒着劲儿开。让人称奇的是紫薇，它亦树亦花，树干坚硬、光滑，是树中的“硬汉”，它又是美丽的花树，满树的繁复的艳丽的花朵，释放出无比盛大的魅力。桂花藏在繁密的枝叶丛中，吐出一缕缕清香，引得路过的人四处张望，探寻着花香的源头。

中秋节晚上，一家人早早地吃过晚饭，等天色暗下来，长辈的不慌不忙地点燃一炷香，双手擎起来，躬起身子，恭恭敬敬地朝着堂上拜几拜，再小心地插入案几上的香炉里，一缕烟雾冉冉升起，满室缭绕着香气。孩子们显得有些着急，不时地跑出去，仰望天空，天色依然暗淡，仍不见月儿的影子。孩子们越性急，月亮越是不肯露面。做长辈的一声令下，孩子们纷纷行动起来，抬的抬，搬的搬，桌子抬到室外，四周摆上了板凳。八仙桌摆上了月饼、菱角、石榴，一家人围在桌旁，静静地等着月出。不知不觉一两个时辰过去，谈笑之间，突然周围亮了起来，就像一个昏暗的房间，不知被谁猛地拉开了灯，天空如同拧亮了一盏巨大的白炽灯，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四周的黑暗。抬头看，一轮圆月缓缓升了起来。洁白的月亮像一只玉盘，晶莹剔透。孩子们欢呼雀跃，终于可以解馋了，家长将月饼切成数份，每人一份。月饼的馅，是用砂糖、冰糖制成的，酥软，甜腻。嚼月饼的时候，不时听到咯嘣一声响，原来又咯着了一块手指头大小的冰糖。月饼吃完了吃菱角，接着吃起了石榴。一家人边吃边聊边赏月。月儿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一会儿躲进云层里，一会儿又钻了出来。月光如流水般一泻千里，照亮了河流，照亮了村庄，照亮了树木，照亮了每一张幸福的脸庞。

夜深了，月到中空，月色更加浓，浓得如一杯纯牛奶。四周寂静无声，清风徐徐吹来，桂花树影儿晃动，空气里流淌着醉人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