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桂花米酒

杨丽琴

秋雨，一场连着一场。雨中，桂花开了。那缠缠绵绵的秋雨，像一根长长的线牵扯着我，线的那头是我最亲爱的外婆。

外婆喜爱栽花种树，屋前屋后，栽着桃树，李树，香椿，还有栀子花，桂花，腊梅……或许，喜欢吃是孩子的天性。记得小时候，喜欢去外婆家，因为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春天有桃花糕、香椿饼；夏天有槐花饺子，荷叶包饭；秋天有桂花酱，桂花糖藕；冬天则有腊梅冰糖糯米粥。印象里，最深刻的是对外婆酿的桂花米酒，香香浓浓，别有一番滋味。

那时，每年桂花满开的时节，外婆总要捎信给母亲，要做桂花米酒了，让母亲去给她当帮手。第一天的晚上，母亲就悄悄地跟我说，早点睡，明早去外婆家。我听了，就会不声不响地爬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着母亲一起去了外婆家。远远的，就有一股幽幽的桂花清香扑面而来。心，一下子醉在了那种温馨和甜蜜里。

乡间的时间总是散漫的。吃过了早饭，外婆和母亲才开始做米酒，母亲坐在灶膛边烧火，外婆将前两天浸泡的糯米倒进盆子里淘洗，我在一旁帮着外婆打水，。洗干净放蒸锅里蒸熟了，将饭盛到大盆里，搬到风口处晾凉。外婆隔一会儿总要用手将糯米饭摸一摸，再翻一遍。等摸上去微微有一些凉了。外婆说，可以放酒麯了。母亲倒入酒麯，拌匀，米饭按压实了，再在米饭的表层洒上一层酒麯，拿一个大锅盖，把盆子盖严实。最后，搬到厨房的角落里，等着发酵。

晚上，必定要在外婆家歇上一夜，因为打桂花要乘露水未干之时。那一晚，我睡在外婆怀里，睡得特别得香，心里盼望着天快点亮，好早点起来打桂花。一觉醒来时，身边不见了外婆。窗外，天光已经大亮。连忙跑出房间，外婆和母亲正在院子里打桂花，树底下摊开一块大塑料布，母亲手拿着一根竹竿在桂花树上击打，桂花像下雨一样落到了布上。当阳光撒落一地温暖的时候，外婆和母亲收拢起散落一地的桂花，捡去树枝和树叶。大盆子里放上水，把桂花一点一点放水里慢慢地漂选，一直要到下午才能漂选好。那时太阳已经偏到房屋的西边去了，母亲和外婆将桂花均匀地摊在簸箕里，放院子里的蔽荫处风干。

我总是有些性急，时不时地跑到厨房里，揭开盆子上的锅盖，问外婆桂花米酒好了没有？外婆总是笑着说，要慢慢地酝酿，才会醇香甜美。我却缠着外婆问个不停，问得多了，外婆拉着我的手，坐到一边，慢悠悠地说，傻孩子，做酒是不能急的，要慢慢来。这样的气温，要等上三天，再加入凉白开，搅拌匀，继续放在厨房发两天，香喷喷的酒就做好了。用细筛过滤出酒液，放入冰糖、红枣和阴干了的桂花，封好坛口，放在避光通风的地方，三个月后就能喝了。

听了外婆的话，我不禁伸了伸舌头，做的桂花米酒太繁琐了。外婆还是那付不急不躁的神情。如果能窖藏一年以上，就是上好的佳酿了。但我知道，外婆做的桂花米酒，从来都没有等到过一年。常常的，一个新年没过完，就喝光了。

那时，虽然每年去外婆家做桂花米酒时，都没有能品尝到一口新酿的桂花米酒，但那种馥郁的酒香早已沁入心里，浓冽的化不开了。

外婆，天堂可有桂花米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