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闲听雨声,躺着看云
晏砚砚
一,躺着看云
很多人不看云,可能是没时间,也可能是忘了,这事不像吃饭睡觉那么重要,不看也罢。或许人家看了,但我不知道,再说人家就算是看了,也不和我说。
我喜欢看云,没完没了地看。看云顶惬意的姿势是躺着。
但这不是一种奢望吗?要躺着看云顶好是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嘴里衔根草秆,头枕着两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晃着,我要右腿搭在左腿上,舒服。
哼不哼歌无所谓,如果你不喜欢唱歌的话。我现在会唱的歌越来越少,流行的东西离我越来越远,最多会哼几首儿歌。
但是到哪里找这么一块草地躺着呢?城市里的草地是不能躺的,人家会说你破坏花草,说小草也会疼。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割草机那么粗暴,就没人想想小草的感受。
城市里的草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用的,想在草地上打滚、坐着、躺着,会有人拿眼瞪你。还是乡下的草慷慨,不跟你计较。
夏天的时候沿河岸一直走下去,越走越远离人烟,岸边的草坡还算茂密,我悄悄地躺了一会儿。人在太阳地儿站着时,浑身冒汗,躺在阳光里时,那是享受,几乎没什么人有时间享受这份上天的恩赐了。躺着看天、看云,说不上心情为什么会那么好,可能人一与大地亲密接触,就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云几乎不动,可是看上一会儿,它到底还是有所变化了。很多人到了中年都觉得自己还没长大,不知道时光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自己。
还有一次去山里看风景,中午时分躺在阳光下歇着。树荫下凉,阳光下热,于是轮番在树荫和阳光下躺着,身子底下是小硬石头不太舒服。可是贪图躺下来可以看天上的云,就忍了。天格外蓝,云格外白,人要是能躺在云上,哪怕一次也好。
我总是贪图这些没什么用的时光,好像能让自己得到什么好处一样。
所以我把床头对着窗子,白天读书累了,就躺下看云,仿佛自己躺在大地上。
但最近总下雨,云积了水,滴答起来没完,于是我就听雨。
二,闲听雨声
楼下有个车棚子,每每下雨,雨声嘈嘈,急促得很,那雨声听起来总比另一面窗子外的雨更响一层。故有时常常会误以为起了急雨,待细看,却原来是雨棚做的怪。
我喜欢听雨,小时候就这样。雨打在窗子上哗啦哗啦的,雨敲在叶子上啪嗒啪嗒的,雨落在地面上滴答滴答的。细雨与急雨又不同,细雨让人生出无限忧愁,急雨打得人心里不知为什么那么恐慌,童年的雨太多了,好像一场雨都忘不掉。雨若是停在清晨,房檐下的滴水节奏越来越慢,唉,这样的少年时光,哪能不生出新愁来呢?
住上楼房后,听不到雨打在叶子上的啪嗒声,也听不到雨落在地面上的滴答声,雨只与出行有关,再也没了从前的诗意。
后来在窗子外种花草,看到叶子被慢慢打湿,就一直楞在窗子那里看着。
雨没那么急迫时,悄悄打开一点窗户缝,雨有一下没一下往窗台上落,可到底是落在手臂上来了,凉凉的。
听雨顶好是夜半,不用惦记着一睁开眼就没完没了的琐事,听着听着,再沉入梦里。
三,看出气来
博尔赫斯有两套全集,挺贵的,一直等到网上打折才买了一套。买错了,想买诗集,买成了小说集,就束之高阁了。还买了个单本《博尔赫斯谈话录》,看这老头跟别人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
谈话录好玩。好玩之处在于全书共两个记者采访他,第一个记者采访时的问题言简意赅,于是博尔赫斯的回答极长且处处闪烁思想的光芒。而另一位记者采访他时,自己的问题又臭又长,不像采访,只想着表达自己。老博很客气,回答里尽是“你说得对,谢谢,好吧,我说过吗?”一类的言辞,这很明显就是在勉为其难地应付这份痛苦的采访。
采访是门提问与倾听的艺术,而第二位记者过度表达自己也过度否定采访对象,着实令人生厌。我越看越气。
这些年,常常看书看出气来。大抵是因为年纪渐长,也终于有了些过来人的脾气,不肯全部接受书里提供的思想,总想跑进书里纠正一下作者。可是气又不能奈他何,于是在书页上骂他,骂完还不解气,连破烂都不肯卖,直接扔掉。
四,扑鼻地臭
去桂林旅游时,闻得满街都是桂林米粉味,米粉要带上臭笋,满街都是臭笋味。不过入乡随俗,我倒不觉其臭,反觉有特色得很。要知道北方的某条小街若飘满臭味,那必是下水井的味道,相比起来,臭笋可算不得什么了。
简直爱吃得不得了,恨不能一日三餐都食之,也恨不能把各种口味都尝一遍。这份贪婪一动,便购了若干带回本土,想着日后时不时地回味一下那美妙时光岂不快哉?
然而说来也怪。在自家第一次打开袋子要回味时,却险地被那臭味熏倒,特意买了一瓶臭笋,在此时也闻之难忍。结果可想而知,除了送人的,自家第一袋米粉都没有吃完,拖延了些时日,其余的全部直接扔掉了。
人的胃真是不可理解。
可能这事要用入乡随俗来解释,或者说新奇的东西偶尔尝尝还可,若是一日三餐度日,还是从小到大吃惯的东西更适合自己。回到家,北方的米饭土豆丝,顿顿吃都舒服。
五,人在秋风中
湖里的水长满了水草,那湖水过于安静,没有风的日子,水犹如死水,水草长势凶猛。
生活也大抵如此吧,没有风的日子,心里便长了草。
其实,我是希望可以一个人沿着堤岸走一走的。越是和别人在一起,我便越是向往一个人。
我向往一个人那么安静地走过水边,脚下的石子触痛我的记忆,芦苇从湖水中做自己的梦,水鸟在里面各自安生。而我,有风吹着,那金色的阳光在湖水中荡漾。想要听懂湖水的声音,只能一个人走走。可是我们走着走着,总会遇到别人,我们向往与别人一起走的日子,可是我又是如此容易厌倦的一个人,我的心底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水草,它们在自己的湖水中形成小岛,这里只容得下思想的飞鸟。
我力图让自己安静下来,倾听。倾听的人不需要同伴,只需要同类,而同类需要的是远在天边。越是得不到,便越是好。
可是,我一次次听见水鸟在我的心湖中飞过,它们召唤我回归内心的家园。我有自己的湖水,有自己的小岛,这里谁也没办法攻打进来。我常常想,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了,我现在的样子,只是我自己想要的样子。所有荡漾啊、歌声啊、颂赞啊,对我来说,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快乐,它们形成不了美,美是内心的积淀,是工作后的安心,是每一天形成的新的自我。
人生是多么短暂,你没有抓紧的每一天,都是对生命的浪费。可是爱情啊,那不过是偶尔在夜晚读起来的一首苦涩或者甘甜的诗,它们不是白昼不是自我,那些点缀生命的情感,是偶尔在湖水中闪过的金光,会随风而荡,可是,它们终究是要远远地流淌。
我们不可以再走得太多太远了。你知道吗?每走过一个地方,都会留下光。那些光久久不息,摇晃着我的日常。我们不可以走得太远太多了,我走过金色湖畔,会忍不住去捕捉每一处的想念。那石子溅起的水花,终生都无法消散。
有时想,人真的不可以旅游,不可走太多地方,不可以总是放逐自己。其实所有的旅行都是放逐,随后变成回忆。回忆这种东西实在可怕,一朵云一缕风都会让人突然在心头莫名忧伤。
今天下雨,没有去广场散步。雨打湿了楼外的墙,天色像水墨画。其实水墨画本就是从大自然中来,谁在模仿谁呢?
雨渐渐停下来,鸟声响起来。鸟儿们是知情知趣的东西,它们总是喜欢打破宁静,然而对于一颗远远的心来说,鸟声让宁静变得更为幽远。
写作吧,想什么都没有用。水花过后,仍是那一池旧水,岁岁春风荡漾,却已是人在秋风中。
路走得多了,回忆便多。这便是行囊吧。
五,失去的院子
前两日读到一段话:我要是太喜欢这个院子的话,下次搬家的时候不就会舍不得吗?所以刚刚犹豫了一番,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喜欢。
一看就是韩剧或是日剧里的台词。
时不时就跳出这样一句话,把人心打湿。这话适合爱情,也适合世间所有金灿灿的事物。
不喜欢搬家,会留恋住过的院子。
我深深懂得搬家之后的失落感。总在梦里回到从前住过的院子,是不是因为把心留在了那里?
不喜欢搬家,怕又一次丢失很多爱过的小物件小时光。
爱了,却再也找不回来才绝望。
当然,她说的绝不是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