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杨桃饱经霜

谢飞鹏

朋友圈里，微友发了一组猕猴桃的照片。他还写道：这些东西刚带回来时硬邦邦的，削皮后酸中带着麻味儿，难吃死了。

我不由哑然失笑！猕猴桃哪是这样吃的，这位微友真是十足的城里人。

在我们乡下，都把猕猴桃叫杨桃。每年八九月间，山野的杨桃开始成熟，可以采摘了。不过这时的杨桃成熟得不彻底，还是硬邦邦的，吃起来十分酸涩。摘来之后，要把它放到密封的坛罐里蓄几天。等到软了拿出来，轻轻一捏掰成两半，把青青的杨桃肉吮舔出来，吃到嘴里甜得绵绵的，一点也不酸。

当然，熟透了的杨桃就更好吃了。熟透了的杨桃表皮有点软，甚至会出现浅浅的褶子，捏在手里似乎有点微温。轻轻掰开，里面的肉已经变得青黄青黄的，就连它的籽也黑里透出点黄来，看上去十分诱人。熟透了的杨桃可以连皮一起吃下去，虽然有点微酸，但就是这点酸味，衬托出它的甜是那么的醇厚绵长，吃起来特别有味。在坛罐里蓄软的杨桃虽然也是甜的，但和熟透了的杨桃相比，那就显得有些淡了。

熟透了的杨桃虽然好吃，但要等到霜降以后才能摘到。村里孩子多，有时大人也去摘，所以杨桃很难留到霜降。不过也有树把“漏网之鱼”。有一年摘茶籽，我在大山窝里看到一棵大茶籽树，不但结满了茶籽，还缠着一棵粗壮的杨桃藤，杨桃结得又多又大，就像是一树青黄的鸡蛋，一晃一晃的吊在头上。这时已过霜降，熟透了的杨桃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味，引得我垂涎欲滴。我一时手忙脚乱，不知摘茶籽好还是摘杨桃好。好在当时边上没有人，我赶紧把茶籽摘到背篓里，当然也不忘顺手摘颗杨桃塞在嘴里。

虽然我吃过很多杨桃，但这样熟透的杨桃还是头一次吃到，因而不免有些贪嘴。杨桃和茶籽夹杂在一起，看上去差不多的。一不小心，便把茶籽当成杨桃塞到嘴里，刚咬一口，又苦又涩，弄得我直吐口水。于是，赶紧摘下一个杨桃，狠狠的咬几口，把嘴里那股苦味去掉。

茶籽全摘下来了，满满一背篓，树上还有很多杨桃，怎么办呢？肚子早就吃饱了，让它留在树上又不舍得，摘下来吧又没有什么装。最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脱下长裤，将裤脚口扎好，把杨桃摘下放到里面。那天，我背着满满一背篓茶籽，将两只塞满杨桃的裤脚筒架在脖子上，乐颠颠的回家了。没有穿长裤，我的腿被树枝棘刺划破不少，但我一点也不介意。

让我有些遗憾的是，那是我唯一一次摘到熟透的杨桃。后来我离开了农村，更是难得有机会去摘杨桃，山野的杨桃离我日渐远去。好在城里一年四季都可以买到杨桃，想吃的话可到超市里买些来蓄软吃，多少可以弥补我的遗憾。只是超市卖的杨桃多是人工培育的，虽然个头很大，看上去更漂亮，吃起来也很甜，但我总觉得没有乡下的杨桃那么好吃，尤其是没有那些熟透了的杨桃好吃。熟透了杨桃的那种甜味，甘厚绵长，一直甜到人的心窝里了。相比之下，买来的杨桃吃起来就显得单调多了。

微友发在朋友圈的杨桃，个头不是很大，应该是乡下野生的杨桃，只是没有熟透。如果放到密封的坛罐里蓄几天，味道自然不同了。可惜的他不知道呀！

看了微友的图片，不由勾起了我对采摘杨桃的美好回忆。特别是那树霜降后的熟透了的杨桃，更是不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是呀！熟透了的杨桃之所以好吃，那是因为饱经了霜露的浸润。其实，何止是杨桃，人生何尝不是这样？只有经历一番风霜的洗礼，才能体会出那份浸润在岁月深处的浑厚甘醇。如今，我已过中年，开始进入人生的秋天。虽然经历了一番岁月的风霜，但是否真正成熟还很难说。想到那些熟透的杨桃，心里不免别有一番滋味。

现在到了九月，正是摘杨桃的时候。想到故乡山野快要熟透的杨桃，不由得满口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