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老师”
葛松岭
“半弯腰,左手揽住玉米秸子,右手攥紧砍刀,照准玉米秸子的脚踝部稍稍用点力就行了,不用使多大劲,因为这个部位最脆弱。”父亲站在我身旁,边纠正我不规范的姿势,边仔细讲解。我像极了一刚入学的小学生,认真倾听,仔细领会。
按照父亲的讲解,我试着操作了一下。其它的虽然动作笨拙些,但还令父亲满意,可就是在砍上仍把握不好分寸:不是砍低了,砍刀砍到泥土里,就是砍高了,留下的玉米茬高高露出地面,或者一次没砍断,不得不再次咬紧牙关加劲砍,一如剁骨头。按父亲的要求,砍后的玉米茬子刚好和泥土齐平,不高也不低。
无奈之际,父亲亲自示范了几下。只见父亲弯腰、揽秸、出刀,一气呵成,但听一清脆响亮的“嚓”声,玉米秸子应声而断。那茬口不高不低,正如地平。父亲又砍了一棵,动作仍旧是那么轻快、熟练、自如,仿佛不是在干农活,而是在进行一项艺术创作。我暗暗敬佩,羡慕之情写满我脸庞。
“不着急的,慢慢来,边干边琢磨,慢慢找感觉。来吧,再试试吧。”父亲笑呵呵地把砍刀又递给了我。我擦了把额角的汗,照着父亲的样子又操练起来。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成行家。一次次地操作,一遍遍地演练,一回回地琢磨,慢慢地,我也找到了感觉,在砍的部位上,十次也有五六次令我满意。
虽时至秋日,但骄阳仍不减威严,毒辣火热,逼迫汗水给我脸上化小丑妆,压榨汗水给我洗上衣和头发。再待在远高人身的玉米地里,还得不停地忙活,其感受难以言状。偶有风儿路过,也只是在玉米秸秆头上打个旋,很快就逃走了。凉风不度玉门关。
看看弓腰劳作不辍的父亲离我越来越远,我顾不上淋漓的汗水,也不好意思休息了,时不时擦擦痒痒的汗水,时不时转转僵硬的脖颈,时不时扭扭酸涩的腰。尤其是那砍刀,越发觉得它沉重了,似乎,每砍一刀,就加重一斤,好几次,砍刀从我手中撒把。不多时,就觉得右手不自在,原来不知何时,竟生了几个水泡。哎!……
第二天,种麦子。父亲仍是赶我上架。拖拉机倒会开,可用它带动播种机播麦子,我倒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父亲还是先讲解操作要领,而后亲自示范。我仔细听,认真记,可真正操作时,或许是由于紧张,担心失误吧,那机子就是不听我的话,走起来不照直线,歪歪扭扭,一如蚯蚓行路。我都不好意思回头看。紧跟身后指点的父亲时不时地安慰我:好、行、继续……
“别光顾着看脚下,要往前看,才不会走斜的。”“到地头时,油门要减,要抬起播种机来。”“要随着机子走,别用蛮力。”……父亲趁我休息的时候又和蔼地叮嘱。我则虚心地请教父亲心中的疑问。父亲恨不能把他所积攒的全部经验一下子全教给我。
“好好听你爹的,学到手里是把活。”母亲鼓舞、激励我,“你看,我和你爹都要干不动了,以后就得靠你了。好好学着呀!”看看瘦削、饱经风霜的母亲,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父亲满面含春,整个人也似乎年轻了好几岁。
我是一名老师,自以为掌握了不少知识,可这几天,我既慨叹,又庆幸,多学了好多书本上也学不到的知识。这多亏了我的父亲,不,应该称呼他为“老师”。
回想这些年来,这个“老师”不仅传我生产上的知识和要领,更教我为人处世的做法和智慧。我很明白,这一切,都是这个“老师”寄予身为儿子的我关爱、重托和希望的最好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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