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膝闲看

 乔兆军

抱膝，很随意的动作，或蹲或坐，双手抱膝，身体微微前倾。“闲”是悠闲，门中有木，在木栅栏围成的小院里，看天，看云，看日出日落，看花木凋零，心无所住，惯看秋月春风，想想就觉得风雅。

“抱膝”是一种情感的表达。骆宾王有“抱膝当窗看夕兔。”寂寂夜色里，典雅秀巧的窗前，一女子抱膝独坐，抬头望月。融融月色，摇曳出几多悠悠情丝？白居易的“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则写的是冬至节，静夜中，漂泊之人抱膝独坐于孤灯下，形影相吊，孤寂之感，思家之情，溢于言表。《魏略》中也有：“每晨夕从容，常抱膝长啸……”

“抱膝看屏山”，出于张恨水的《金粉世家》，填的是“临江仙”的词牌。“纸窗竹户屋三间，垂帘无个事，抱膝看屏山。”看一抹青山，就是看一幅画，远山曲折伸展，纵横跌宕，如折屏。近处小路迂回，曲径通幽，数栋屋舍参差错落于山谷之中。谷内烟岚云岫，杂花生树，气象万千。择一处席地而坐，看云像一头老牛，驮着蓝天慢悠悠地走。有风柔软地吹过，有树叶簌簌而落，有清泉如鸣佩环。抱膝闲坐，闲闲地看久了，看惯了，心也如白云清泉般闲了、淡了。

父亲生活在乡下，日子过得平淡、实在。劳累了一天的父亲回来，通常会抱膝坐于门前大青石上，像栖息于岩上的鹰，收了羽翼。抽着旱烟，浓烟从父亲的口中徐徐吐出，仿佛是从石头的某一个缝隙里冒出来，生出一分玲珑。父亲安静地坐着，闲闲地看着，四周都是熟悉的景。偶有路人，打屋檐下过。父亲必然与之聊一会儿，聊收成，聊年景，也聊远方的子女。青墙黛瓦下，这短暂的邂逅，竟成了让人回味的风景。

抱膝闲看者，一般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对世事看得很清楚，很透彻，像一本耐读的书，沉淀下来了。风景从眼前流过，阴晴圆缺，聚散离合，皆无介怀。看与不看，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眼里无波澜，是因为心底无尘埃。抱膝闲看，是一种姿态，一种闲适的，风雅的，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和自信。

汪曾祺先生曾经写过一位老人，老人一辈子经历过很多大事，解放战争，各种运动，三年自然灾害，但每一件事好像都跟他没有多大关系，每天吃完面，喝一碗面汤，刷刷碗，然后就坐在门前的马扎上，抱着膝盖看街。汪先生评价说：他活得平静，无欲无求，天然恬淡，简直就是活庄子。

明代思想家陈白沙所言：“不累于外物，不累于耳目，不累于造次颠沛。鸢飞鱼跃，其机在我。”这是一番修为，一种境界。早已不念来路，亦不惧去路，行在哪儿，都能随心随闲。如此，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