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银杏庄园
李进兰
深秋,我和闺蜜飞赴澳州,一起去感受美丽的异国风情。
我和闺蜜在澳洲的墨尔本流连忘返,乐此不疲。墨尔本位于澳洲南部,真不愧是世界著名的旅游城市,全世界最适宜居住的城市。我们从繁华的街区到林立的小道,购买充满异国情调的饰品,品尝风味特色的小吃。
在漫步到一处干净清透的小道旁,我俩被一片高大整齐的银杏林给迷住了。银杏林被一座古老、典雅的庄园包围着,一道暗红色的木门矗立在我们面前。
我们轻轻地敲门,未有应答。我和闺蜜不死心,继续敲着。半晌,一位老人打开了木门。这位奶奶六十多岁左右,一支木制的簪子把满头银发插在脑后,黑色的眼眶下是一双深邃有神的大眼睛,挺拔的鼻尖半遮着嘴唇,布满唇纹的唇涂了层玫瑰色的口红,这点点红衬得奶奶严肃的面庞多了些柔和。
我俩和奶奶打招呼,她没理会我们。奶奶转过身,蹒跚着向前方的一条笔直的大道走去。我和闺蜜顿了顿,也跟随她走去。在银杏林的尽头,奶奶走进右边的那条小道,一座用大理石堆彻的坟墓进入眼帘。我和闺蜜打了个寒战,奶奶继续向前走,在坟左侧一棵茂盛的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奶奶看着我俩惊讶的表情,干瘪的嘴唇吐出碎米粒般的声音。“我种下这片银杏树,就是为了和他相濡以沫一辈子……”奶奶目光幽幽地看向旁边的坟墓,然后,她用右手将脑后的发簪取下来,轻轻抚摸着,双眸向前凝视着远方,悠悠地向我们讲述了她的故事。
奶奶的名字叫丽莎。大学毕业后,丽莎到了中国的一所学校继续学习她所钟爱的植物学研究,为期一年。在那,她遇到了自己的博士生导师大伟。年近四十的大伟,一张标准的国字脸,雕刻般的浓眉下,嵌着一双深似海洋般的大眼睛,微翘的嘴角,使整张梭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柔和,挺拔的身姿,稳健的步伐,丽莎觉得这是个气度不凡的导师。
第一天上课,丽莎早去了10分钟。当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她惊呆了。教室里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坐满了人。她以为自己走错教室,看到讲台上的导师,她才确认自己没有错。当她问起身边的女同学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时,女同学充满骄傲地说,能听到老师的课,做老师的学生,那真是多少世修来的福。那女同学一看丽莎是个外国人,“呲”的一声,说了你也不懂,便不理睬丽莎。
课堂上,导师大伟绘声绘色地说着,学生们都竖起耳朵,认真地倾听他的讲授,教室里安静得悼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声响。在交流互动的环节,面对学生们的各种问题,导师大伟引经据典,常引得学生们阵阵掌声。偶尔的幽默,也常常使同学们捧腹大笑。他渊博的学识,幽默诙谐的谈吐,在丽莎的心里生起了一丝涟漪,这是个和善好处的导师,丽莎想。
两个月后,导师大伟叫丽莎把研究的选题上交。丽莎把选题填好,把所要研究的内容胡乱写了几个,就交到了导师面前。当导师看到丽莎的课题后,他的眼神像发了光一般。银杏树如何在沙漠里成活并茁壮成长,难道老师也钟情于银杏?丽莎想。但当导师继续往下看时,“啪”的一声,导师大伟将材料丢到丽莎面前。质问她,这就是她准备的选题。如果是,希望她更换导师。丽莎吓傻了,捡起材料就冲了出去。
导师的严格和认真,让丽莎为自己的散漫不负责深深地自责着,她不分白天黑夜查阅资料,不断补充完善研究内容。几天后,她战战兢兢地再次将选题提交给导师。导师认真看了后,又再次将材料丢给丽莎。如此反复几次,导师终于把选题材料给留了下来。
选题确定后,导师和丽莎常常加班加点翻阅大量的资料,做厚厚的笔记,并常常泡在实验室里。有时,丽莎会在加班的深夜,趁导师不备偷偷去学校门外买一份热气腾腾的便当。他虽有责备,但还是拿起了便当,只是眼里多了些许热气。
在资料和实验都较成熟后,导师带着丽莎到沙漠里进行考察,还把沙子带回来研究。有一次,在回来的路上,途经一个民族小镇。去那里游玩的人很多,街上卖的民族服饰也很多。导师带丽莎到一家头饰店里,为她挑选了一支发簪。
那天,当导师把发簪轻轻插入丽莎的头发,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丽莎,说真美的时候,丽莎的心跳得如擂鼓般响。丽莎抛弃女孩的矜持,转身投入导师的怀抱。导师僵硬了半晌,将丽莎从怀中推开。
从此,丽莎每天都戴着这支发簪,就连睡觉也不舍得摘下。可导师对丽莎,除了在学术上一如既往般严格要求外,生活上常常忽冷忽热。
一天课后,导师叫住了丽莎,说要请她去家里吃饭。丽莎欣喜不已,急忙冲向宿舍梳妆打扮一翻。当导师看到丽莎时,眼里腾起的火苗瞬间又灭了下去。
丽莎随导师来到了家里,他的家比丽莎想象的还要小,摆设也简陋质朴。阳台旁,放着一张床上。床上,一个女人半卧着正看望窗外。这时,一个阿姨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目光看向导师:“老师,你回来了?”导师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阳台。丽莎也跟着过去。“老婆,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些?”说完,用手理了理她身后的被子。丽莎听到导师的话,心里有东西跌碎,眼眶里有热气冒出。他有妻子了,他竟然有妻子了!此刻的丽莎好想转回身,夺门而逃。床上的女人慢慢地把头转向丽莎,又看向导师。导师对她说:“这是丽莎,我带的研究师,美国来的。”丽莎克制住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慌乱,微笑着向她问好,导师的妻子也对她笑了笑。
导师做饭,她帮忙打下手。他们没有言语,默默地做着手里的活。看着导师轻车熟路烹饪菜肴的样子,丽莎的心里如针扎般疼痛。
饭桌上,导师把菜切成细粒状后端到妻子床前。他把妻子扶直,用一张干净的布块围在妻子的胸前,再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着妻子。刚喂进去几口,又流出来一些。导师耐心地用手帕为她擦拭干净又继续喂妻子食物。半个多小时过后,伺弄好妻子,导师才回到桌上吃饭。
晚饭后,导师送丽莎回学校。在车上,导师告诉丽莎,妻子脑出血偏瘫已经近五年。妻子曾经也是一名优秀的老师,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她不仅操劳学校的事,还照顾那时患重病的公公和婆婆。在公公婆婆相继去世后,她又遭遇了突发脑出血,经过抢救,命是保住了,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丽莎听后,心里五味杂陈……
一年的时间马上结束,在结束前的一个星期,丽莎和导师又来到了那片沙漠。看着他们培育的银杏树苗正在沙漠里茁壮成长,他们掩不住喜悦的心情。离开时,丽莎投入导师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对他说,跟我回澳洲,我们可以给她留一笔钱。导师没有言语,递给她一包银杏种子。他告诉丽莎,他为什么喜欢银杏?因为银杏忠贞、挺拔的特质吸引了他,他一看到银杏树,总会想到曾经和妻子的点点滴滴,那时的举案齐眉和温馨浪漫,常常让他回味无穷。所以,他没法抛弃病榻上的妻子随她而去,他们之间虽然多年没有夫妻之实,但他有义务有责任照顾她。
丽莎如期离开中国回到了澳洲,几年过后,她来到了这里,买下了这块地,开始种银杏树。
丽莎和导师一直保持着联系,她常常把银杏的成长情况告诉导师。在种植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丽莎也会请教导师。
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地流逝,多年过去,丽莎守着茁壮成长的棵棵银杏树,看他们披上绿妆,又换上金色的秋妆,她谢绝所有的追求者,只守着这一棵棵的银杏树。导师多次劝导她,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她常常笑而不语。
一个深秋的午后,阳光穿过叶子洒落在满地的银杏叶上,那片片金色的光芒刺射着丽莎的眼睛。哎!又是一年深秋,那金黄的叶好似赶赴下一场约会般匆匆。
“叮铃铃……”丽莎不想去理会那持续不停的门铃声,可那声音好似成心和她作对般响个不停。她脸色微愠,蹒跚着脚步打开大门。
一个挺拔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门前,丽莎用力地揉了揉双眼。是导师,虽然亦是满头白发,身体消瘦,但那轮廓分明的脸庞和那道剑眉下深邃的眼睛,无数次在丽莎的梦中,她怎能弄错。
导师无视丽莎惊奇的表情,走过去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这迟到的拥抱,这难得的温暖,让丽莎眼眶里的泪奔流而下。两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就这样久久地深情相拥。然后,她挽着他的左手,带他去参观这整片银杏树。他被庄园的壮观给深深震撼到了,他望着满地的落叶,眼眶里热热的。
原来,导师妻子去世后,导师被查出肝癌晚期。他要在生命的最后,完成心中未了的心愿。就这样,他来到了丽莎身边。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他们为每一棵银杏树除草浇水,发誓给每一棵树木取好听的名字……他们在忙碌中不亦乐乎,日子过得幸福而又快乐!
五年过后,导师还是没战胜过病魔,在她的怀里落下最后一口气……
奶奶将手里的簪子插入头发,叮嘱我们可以自行观看庄园后,便起身缓步走向左边那条小径。晚霞里,丽莎奶奶蹒跚孤单的背影,就像凋零的银杏叶般让人伤感!
这个银杏庄园,是我和闺蜜在澳洲墨尔本最依恋,最伤感地方。它的悲,它的壮,它的深情,它的迷恋,随杏叶起落,飘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