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荻花秋
程卫华
岁月流转里每个季节都有着不同的味道,而“秋香”就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最喜欢的是这秋天的味道,有深度有温暖还有层次,如果实散发精华的气氛,似月影下娑婆的暗香浮动,淡雅而爽朗,令人纯净开怀。漫步在秋季,总有一种风景可以温暖心灵。秋光在徽州大地上尽情的渲染时,遥远的北方或许已飘起了雪,而南方的天空却依旧被夏天牢牢的霸占。“荻花秋,潇湘夜,橘洲佳景如屏画。”荻花摇曳的秋天,李珣眼中的橘子洲头风景宛如屏上的画,该有多美。而新安大好山水对于喜欢秋天景色的人来说,此刻的徽州无疑是最为理想的——静谧而有诗意,动容却不矫情;没有倔强也没有凄凉,粉墙黛瓦、层林渲染、如诗如画,更加美不胜收!
季节之中,清秋却最浓情。连花草树木都色彩浓郁,枫叶、乌桕可以铺就姹紫嫣红与满天霞光相互映衬的艳丽,南瓜、菊花、辣椒、红豆可以晒成房前屋后触手可摸的丰收的喜悦。荒野河滩里一簇簇荻花飘摇,那于阳光下熠熠闪光的银白散逸出万种诗情。那是一种临风的飒爽,秀逸成一份不需任何点缀的洒脱与不在意繁华的孤傲。
有人谓之秋为离别时节。“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就象荻花飘摇,鸿雁南飞,水枯山瘦在烟波浩渺的渡口望不到天涯归舟。又如白居易在“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似乎只要枫叶、荻花现身,就漫天尽是秋意。其实多事本与清秋毫无干系,为何多情的文人雅士总偏爱将秋寓意为悲苦,钟情于冷秋中寄写落寞。宽广辽阔天高地迥的秋,风轻云淡月明星稀的秋,本来就是一种孤独、自由、空灵、清虚的美。秋的美寂寥而深沉,苍茫又壮烈。但有一束阳光下的荻花那般温暖而明亮,就足可慰藉一个寂静的冬天。在经历了诸多岁月之后,谁都能感觉到秋天里不再有春的慵懒与迷茫,不再有夏的狂燥与灼热,秋天的深沉与宁静,包容与满足,让人的内心也随之变得丰盈而沉静。
每每在新安江边在我的视野里出现的那一丛丛一片片芦荻,却总能令我涌起一股欣悦之情,醉于其中。 一束荻花如同一位温柔的徽州女子,她总是低着头尽显女性的娇柔与羞涩。却又时刻体现出她的温文尔雅,柔韧坚强,她可以随风悠悠地飘飞,弥天盖地,形成一幅壮观的“芦花飞雪”的水墨国画。她甚至真的可以在冬天里与雪花共舞齐飞,着实令人目眩神摇感慨万千。
芦荻在清澈的新安江边静静的目送着江水远去,默默的守护着年轻的村庄在年轮中老去。曾经徽商从这里扬帆,徽学在这里灿烂,群山在这里瞩望,徽剧在这里辉煌……古老的徽文化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源远流长。如今这里吸引人们的的不仅仅是黄山风光,更不仅仅是为了世界自然文化双遗产的名号,更是为了这里的青砖、黑瓦、马头墙而来,为了这里的牌坊、祠堂、古碉楼而来,为了雕梁画栋的岁月沧桑而来,为了来这里感受老家的味道“诗意与远方”而来。然而在漫长的岁月里,对于出生在徽州的人来说,决非是为了来品赏“水墨江南”的怡然自乐,其中更蕴涵着多少生存和发展的压力,此间的几多艰辛又堪与何人说?代代的徽州儿郎在村口告别了慈亲发小,挎上行囊,越过崇山峻岭,向着他乡、向着人生的下一个驿站进发。“前世不修今世修,来世还要生徽州”。徽州人就是这样的前仆后继,硬是凭着这种坚忍不拔的“徽骆驼”的精神,打造出称雄中国几个世纪的“徽商”。创造出今世无数人的精神家园,无数人的悠然慢生活。
淡紫色的荻花,在快凋谢时转为白色,扇形的花,仿如拂尘,更为飘逸。它不仅开在肥沃的江滩、湿地与沼泽,它也逆流而上,开到贫瘠的山间,顺流而下开在满是盐碱的大海边。哪里飘来它的一粒种子,哪里就能生出一片奇迹。奶奶曾经将苇杆加工成苇席,妈妈曾经背苇杆去造纸厂换钱,我也曾经躺在踩倒的芦荻上看着黄牛悠闲的吃草,仰望着天空自由自在的云朵,用力的想象着大山外面的世界。山不转水在转,荻花就这样固持的坚守着一方。它既没有怡人的清香,也没有娇艳的花容,但它特有一种清远、高洁的自然野性之美。芊芊芦荻,随风飘逸,“明月映之,白如秋雪,大是奇景”。那一份洁白轻盈,那一份清高,那一份空灵无不透着单纯和朴素,惹人怜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经中的蒹葭便是这芦荻,情思绵绵,意蕴朦胧。那洁白的花魂,抽空了细柔的苇茎,却丰富了秋的神韵和气质。只是这江畔的荻花不光是有感情也是有思想的,它目睹了千百年来的朝代更迭,也见证了这世外桃源里曾经毁灭性的拉锯之战,清洌的新安洁白的荻花也曾一度血赤几度哽咽。有思想的荻花看着鸟儿飞来飞去,与蜻蜓说着悄悄话,也爱着村庄里的那位浣纱女子。有感情的荻花总在一个轮回里,总是在地老天荒的坚守里白发如雪。
荻花,她不能和姹紫嫣红的奇花异草竞相媲美,更与国色天香无缘。但她平淡安然,开亦清静,去亦无声。江南的立冬前后,山野里最灿烂是野菊,最空灵则数荻花。由几百朵小花以穗状花序排列而成的荻花,总是谦卑的弯腰却又能随风起舞。细丝般的花瓣如同翅膀,背负着生命的种子飞往他方。也许有一天你却陡然发现在异国他乡到处都是飘逸的荻花。这里一片,那里几丛,它们根连着根,全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谦卑而高贵,儒雅又好学。看到荻花,就看到了秋天的精彩与浪漫。“荻花秋”犹如一曲岁月的不老歌谣,从诗经楚辞、唐诗宋词里款款走出,飘过风花雪月,流于诗人的笔端,越过秋的视线,叫人就这般醉倒了秋风,醉倒了秋阳,醉倒在绚烂多彩的秋之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