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路上

李风玲

 我的小学时代，是80年代初。那个时候的上下学，都是来回步行。加上早晚自习，我们一天要走三四个来回趟儿。

 学校所在的村庄叫十字路，听名字应该就是交通要道。教育事业也是全镇的第二中心。它离我们的村庄，正好3里地。路是土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两旁是田野，种了小麦、玉米、地瓜、棉花，还有无名的小草和野花。

每天早上，天麻麻亮，我就背了奶奶做的花布书包，和同村的小萍一起，步行上学。路上先经过一个果园，里面的苹果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真容。然后需爬一个高坡，我们叫它作“西岭”。爬过高坡，便能看见小路两旁绿油油的田野。春天里是浅浅的绿，那一株一株嫩嫩的幼苗，让我们心情舒畅。夏天到了，那绿开始浓厚起来，密不透风的青纱帐让我们感觉神秘又激动。即将成熟的豆麦勾起了我们的馋虫，于是弯下身子，在地头上种的各类豆荚里，摘一把绿豆。我们欣喜地剥食，品咂那淡淡的青干味。秋风起了，雪花飘了。我和我的同学们就这样穿越了一个个季节，匆匆忙忙却也有滋有味地赶到学校上课。

 我的初中时代，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学校由乡村到了乡镇，路程由3里变成5里。步行已经太远，父亲于是花了50块钱，给我买了一辆二手坤车，永久牌，包链子。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骑在车上听着链子打瓦的“噶啦”声响，觉得非常高大上。

 下了晚自习，我骑车摸黑回家。没有路灯，完全就是跟着感觉走，于是免不了会发生“交通意外”。一个夏天的晚上，我和另一个摸黑骑行的人迎面撞了个满怀。但是没有任何冲突，我们在黑暗里相互道歉，然后继续前行。

 骑车上学，最怕的是碰到雨天。土路泥泞，我的自行车轱辘上满是泥巴，不再转动。我前行不得，后退不得，扛又扛不动。我在路边捡拾了一截树枝，专心致志抠起了泥巴。

最要命的还不是下雨，而是下雪。小时候的雪，总是下得特别大，雪花纷纷扬扬的，铺了厚厚一地。自行车是不能骑了，但无论怎样也不能旷课，我只得步行。我围了厚厚的围巾，穿着母亲做的条绒大棉鞋，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雪还在下，地上越积越厚，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雪落在地上，也落在我的身上。艰难的跋涉过后，我终于到了教室门口，我拍拍肩膀上厚厚的积雪，开始上课。教室里没有任何的取暖设备，但是同学们都侧耳倾听，没有任何抱怨。

90年代初，我上了高中。学校在雹泉，离家15里地。我和我的同学们，还是骑着自行车来回。每逢过大周的前夕，我们预先给自行车打足了气，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等着下课铃响。放学了，我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一路上浩浩荡荡，气势磅礴。除了装备简陋，比起现在的骑行队伍，毫不逊色。归心似箭，有些同学蹬掉了链子。便下车自己重新按好，然后油着两手，继续赶路。

 大学了。毕业了。我走出校园，又走进校园。只是身份变了，从学生，变成老师。如今的学校，多数都集中在了镇驻地，上学的路途可能长了些，但无论远近，孩子们都不用步行了。有了校车，也有了私家车。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多么恶劣的天气，孩子们都不用再走一步路，那些长长短短的上学路，变得没有了距离。

 读了高中的孩子们，则都进了城里。每逢过大周，门口就停满了接学生的私家车。自行车是不用骑了，也不用着急给车胎充气，更不用怕半路上会掉了链子。他们坐在各个牌子的轿车里，轻轻松松回转家去。而那些高考得中的大学生们，更是多数由家长开了私家车，穿越迢迢几百甚至几千里路，亲自送到学校里去。即便是坐火车，也是早早从网上订好了票，坐着舒舒服服的高铁或者动车，拉着行李箱去学校报到。真正的天之骄子！哪像我们当年，自己挎着五颜六色的编织行李袋急匆匆地赶那绿皮火车，但多数时候，都是站票。我们挤在熙熙攘攘气味复杂的车厢里，站得两腿僵直。

 时代车轮滚滚过，改革开放40年。一条漫漫求学路，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从孩提到不惑，我经常会回忆起自己求学的那些年。那时候的上学之路尽管走得气喘吁吁，但每每想起，却也都是美好的回忆。如今，条件好了，上学路上少了风雨，多了阳光。但那份对知识的渴望，却是我们共同的初心和不变的情怀。一代又一代的学子，就这样提着知识的灯盏，走在上学路上……